青石上捶打衣裳。木槌落下的“砰砰”声在江面上回荡,泡沫顺着水流漂远,像是一串串流动的珍珠。一位年轻媳妇说,用江水洗衣裳特别干净,因为水里含着雪山的矿物质,连肥皂都能省不少。她的袖口挽得很高,胳膊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容却比江面上的阳光还要亮。
“你看这石头,被我们捶了几十年,都凹下去了。”她指着脚下的青石说,石头表面有一个光滑的凹槽,像是被岁月亲吻过的痕迹。“我婆婆年轻时也在这里洗衣,现在轮到我了,等我女儿长大了,估计就用洗衣机了,这石头啊,怕是要闲下来了。”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怀念,又有一丝释然。
傍晚时分,江面上渐渐升起炊烟。渔民们驾着小船回来了,船舱里的鱼在网兜里蹦跳,银鳞在夕阳下闪着光。孩子们追着船跑,嘴里喊着“阿爸”,声音清脆得像江里的浪花。老周说,这就是青衣江的日子,不快不慢,像江水一样稳稳地流着,把烟火气揉进了每一朵浪花里。
漂流:随水而行的自由与智慧
在江湾处的码头,我们换上了橙色的救生衣,准备乘竹筏漂流一段。撑筏的师傅姓王,皮肤黝黑,手上的老茧比江底的石头还要硬,他说自己撑了三十年筏子,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江里的暗礁。“你们坐稳喽,这江看着温柔,底下的石头可厉害着呢。”他话音刚落,竹篙在岸边一点,筏子便像水鸟一样滑进了江心。
刚离岸时,江水还很平缓,竹筏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是躺在摇篮里。两岸的竹林密得像绿色的墙,竹叶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带着微微颤动,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在江面上打着旋儿漂远。王师傅说这些竹子叫“慈竹”,竹节长、韧性好,以前村里盖房子、编竹篮都靠它,连撑筏的竹篙都是选三年以上的老竹做的。
“这竹篙有讲究,要选向阳坡的竹子,长得直,不容易断。”王师傅用竹篙指着岸边的竹林说,“砍下来还要放在火上烤,去掉水分,这样才能经久耐用。我们撑筏人,对竹子的感情,就像对自家人一样。”
竹筏转过一道弯,江面忽然宽了些,水流也快了起来。筏子开始上下颠簸,激起的水花溅在脸上,带着清凉的痒。远处的山峦渐渐露出全貌,青灰色的岩石上覆盖着翠绿的植被,像是被江水洗过一样干净。王师傅站在筏尾,竹篙在江里一点,筏子便灵活地避开了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这石头叫‘拦路虎’,以前不知撞翻了多少木船,现在我闭着眼都能绕开。”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江面上不时掠过几只白鹭,翅膀展开时像白色的帆,掠过水面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王师傅说,这些鸟是“江的精灵”,只有水质好的地方才会来,前几年江里搞过网箱养鱼,水质差了些,白鹭就少了,这两年拆了网箱,它们又回来了。“你看,”他指着远处的浅滩,“那里有鱼跳,白鹭马上就会飞过去。”话音刚落,果然有一只白鹭俯冲下去,再飞起时,嘴里已经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漂到一处开阔的江面时,王师傅把竹篙放下,让筏子随水漂流。“歇会儿,让江水带着咱们走。”他从包里掏出干粮,是用油纸包着的玉米饼,递给我们时还带着余温。嚼着饼子看江水缓缓流动,忽然觉得时间也慢了下来,没有手表的指针,没有日程表的催促,只有水流的声音和风吹过竹林的声响,像是天地在轻轻呼吸。
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云朵飘过,影子在江里缓缓移动,像是在融化。我把手伸进江里,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像是在邀请我跟它一起去远方。王师傅说,这江水要流到乐山,跟大渡河、岷江汇在一起,最后注入长江,一路奔到东海去。“别看它现在慢悠悠的,骨子里野着呢,要不怎么能穿过那么多大山。”
漂流的终点在一片沙滩上,沙粒是白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晒干的棉花上。江水流到这里格外温柔,轻轻舔着沙滩的边缘,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泡沫。王师傅把竹筏拖上岸,夕阳正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今天的江,算是给你们唱了首温柔的歌。”他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夕阳的光。
夜泊:江月与灯火里的低语
晚上住在江边的客栈,推开窗就能看到青衣江的夜景。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桥灯像一串珍珠,在雾里晕开一圈圈橘色的光。江风吹进窗来,带着水汽的凉和远处人家的饭菜香,让人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夏夜。
客栈老板是个年轻人,叫小林,几年前从成都辞职回到江边,用自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