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针上挂着的云雾,被风一吹便散成纱,露出青灰色的岩石,岩石缝里钻出的映山红,开得泼辣,把绿意撕开一道艳色的口子。
行至海拔一千多米的观景台,下车时,风突然裹着寒气扑来,带着松脂的清香。远处的山峦浸在云海,只露出尖尖的峰顶,像浮在牛奶里的岛屿。云海翻涌时,山峰时隐时现,恍若仙境;风停时,云海又静如镜面,倒映着天空的蓝,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云。同行的山民说:“武陵山的云,是会变戏法的,早上是白棉花,中午成了灰纱巾,傍晚又染成胭脂红。”
沿着步道往山林深处走,腐叶在脚下“窸窣”作响,像踩着一地碎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照在路边的野花上:紫色的龙胆草低着头,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黄色的蒲公英顶着绒球,风一吹便带着种子飞向远方,像一个个小小的梦。突然窜出的小松鼠,抱着松果在树干上蹦跳,尾巴扫过树叶的“唰唰”声,惊得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半山腰的武陵禅寺,藏在竹林深处。红墙青瓦在绿海里格外显眼,寺门的铜环被摸得发亮,叩门时“铛”的一声,惊起檐下的鸽子。寺里的老和尚正在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鸟鸣应和。禅房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片修长如剑,凑近闻,有淡淡的幽香。老和尚说:“武陵山的草木,都带着禅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从不多言,却把大道藏在枯荣里。”
傍晚的武陵山,气温骤降,云雾裹着山风钻进衣领。站在山顶看日落,夕阳把云海染成金红,远处的涪陵城亮起灯火,像撒在江面上的星子。山风里,松涛阵阵,似在诉说古老的故事,又像在抚慰每个疲惫的灵魂——原来武陵山的美,不仅在满目苍翠,更在这份能让人把心放下的宁静,让你明白,在自然的怀抱里,所有的烦恼都只是过眼云烟。
四、乌江画廊:一湾碧水的千年诗行
涪陵的魂,在乌江。当地人说:“乌江是涪陵的母亲河,她的水,养出了涪陵的灵秀,也藏着涪陵的故事。”从涪陵港登船,顺流而下,乌江画廊的画卷便在眼前徐徐展开。
船刚驶出港口,两岸的峭壁便扑面而来。岩壁上的纹路,像被巨斧劈过,又被岁月打磨得圆润,有的地方生出倔强的灌木,根系深深扎进石缝,枝叶在风里摇曳,像在向过往的船只招手。船工指着岩壁上的凹痕说:“那是纤夫们的脚印,以前没有机动船,全靠纤夫拉着木船逆流而上,脚磨破了,血渗进石头里,就留下了这些印子。”想象着百年前的场景:十几个纤夫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纤绳勒进肩膀,号子声“嘿哟、嘿哟”在峡谷里回荡,乌江的水被木船劈开,浪花溅在纤夫的腿上,他们的脚步与乌江的涛声,共同谱写着生存的壮歌。
行至中段,江面渐宽,水色也愈发清碧,像块巨大的翡翠。两岸的山渐渐平缓,露出成片的梯田,水稻在田里铺展成绿毯,偶尔有穿红衣服的农妇在田间劳作,身影在绿毯上格外显眼,像朵盛开的花。山脚下的村落,吊脚楼依山而建,炊烟从屋顶升起,与山间的云雾缠在一起,若隐若现。孩子们在江边嬉水,笑声“咯咯”的,惊飞了水里的鱼,鱼跃出水面的“哗啦”声,和着村里的鸡鸣犬吠,把乌江的烟火气晕染得恰到好处。
船过龚滩古镇(虽属酉阳,却在乌江画廊核心段),便能看见临江的吊脚楼层层叠叠,木窗棂雕着精美的花纹,有的窗台上摆着盆栽,绿萝的藤蔓垂到江面上,被浪花溅起的水珠打湿,更显青翠。古镇的石板路,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山顶,行人的脚步“踏踏”响在石板上,与江水流淌的“哗哗”声交织成韵。街边的老茶馆,竹椅摆到了江边,茶客们捧着盖碗茶,看江景,摆龙门阵,偶尔有卖炸小鱼的摊贩走过,竹篮里的鱼香混着茶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最奇的是乌江的水,会随光线变幻颜色。清晨时,水汽未散,水色是淡淡的青,像块朦胧的玉;正午阳光直射,水色变得碧绿,清可见底,能看见江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傍晚夕阳西下,水色又染成橙红,与两岸的山影相映,像杯醇厚的酒,让人看一眼就醉了。船行至浅滩,能看见江底的水草随波摆动,像绿色的绸带,偶尔有野鸭钻进水草里,再冒出来时,嘴里叼着条小鱼,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一圈圈涟漪。
船行至石夹沟,峭壁突然合拢,只留下一道狭窄的山口,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缝,这便是“一线天”。船缓缓穿过山口,头顶的天空变成一条细长的蓝带,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水面投下一道金光,江风穿过山口,发出“呜呜”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