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蜀道驼铃:三线建设者的山与河(2 / 5)

黄桷树,现在该落叶子了,你娘总说叶子落了,根才扎得深。\"他掏出那片黄桷树叶,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叶片上的纹路被指腹磨得发亮,\"等铁路通了,咱就把这叶子种在攀枝花,让它长出新枝桠,告诉后人咱来过\"。

1970年成昆铁路通车那天,周德山握着锛子站在隧道口,看着火车头喷着白烟钻进来,突然红了眼眶。他凿的那块石头被嵌在隧道壁上,上面刻着\"蜀\"字,笔画里还留着他故意凿出的小缺口,像乐山话里的语气词,带着股亲切劲儿。旁边是王铁匠用钢钎凿的\"陕\"字,笔画刚硬,像他抡大锤的力道——两个字肩并肩,像两个跨山越水的兄弟。

三、楠木匣里:跨山越水的牵挂

1980年冬天,攀枝花的雨下得绵密,像要把整座山泡透。王桂芝在整理丈夫的遗物时,从木箱底翻出个楠木匣,是周德山亲手做的,边角处用铜片包了边,防磕碰,锁是用锛子头改的,钥匙是根磨得光滑的竹片。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片干枯的黄桷树叶,半坛没吃完的泡生姜,还有本磨破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页泛黄发脆,是用草纸订的,上面记着周德山的\"修物账\":\"1967年3月,给李大姐修木箱,换楠木底板,她给了两个红苕,甜得很\";\"1969年冬,帮王铁匠做工具箱,他教俺打铁花,火星子溅到棉袄上,烧了个洞\";最后一页画着幅简笔画:金沙江畔站着棵黄桷树,树枝上挂着个拨浪鼓,鼓锤上系着红布条,像在风里摇。

\"建国,你看。\"王桂芝指着画,声音发颤。周建国摸着画里的拨浪鼓,突然想起父亲总说:\"等铁路通了,就用这鼓给你娃当玩具,让他知道爷爷是干啥的。\"此刻他的儿子刚满周岁,正抓着个塑料拨浪鼓笑,那笑声混着雨声,像串碎银,在棚屋里叮叮当当响。

有天周建国去隧道口巡查,发现父亲刻的\"蜀\"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攀\"字,是用铁钉慢慢凿的,笔画稚嫩,是王铁匠的小儿子虎娃刻的。虎娃那年八岁,父亲在一次塌方中牺牲了,他总缠着周建国问:\"周叔,俺爹是不是变成山了?\"旁边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刻着\"陕\"——是王铁匠的碗,老人去年去世了,临终前说要把碗留在这儿,\"陪着周老弟\"。

那年春节,周建国带着妻儿回乐山。站在家门口的黄桷树下,他掏出那片保存了十五年的黄桷树叶,埋在树根旁。儿子指着树上的鸟窝问:\"爸爸,爷爷是不是变成鸟了?\"他抱着儿子,看着树影里晃动的阳光,突然明白父亲说的\"根扎得深\"——原来牵挂在哪,根就往哪长,那些跨山越水的思念,早就在异乡的土里,长出了新的年轮。

四、工棚夜话:针线缝补的暖

1972年的冬夜,攀枝花的山风裹着雨丝,往油毛毡棚的缝隙里钻,像无数根小针。王桂芝把工友们的破棉衣抱到油灯下,针脚在布面上游走,像条不停歇的线。她的顶针磨得发亮,是周德山用废铁给她打的,边缘还刻着圈细小的花纹,说\"像咱乐山的缠枝莲\",此刻顶针与钢针撞击的\"哒哒\"声,在棚屋里格外清晰。

\"桂芝姐,这补丁咋绣成花了?\"刚从重庆来的姑娘李娟指着棉衣肘部的补丁,那是片用碎布拼的芙蓉花,红的、粉的、白的,在灰扑扑的棉布里格外亮眼。李娟的辫子上总系着红绸带,是她娘给的,说\"重庆的姑娘,走到哪都得鲜亮\"。她来的时候才十七,哭着要回家,是王桂芝把自己的腌菜分给她,说\"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王桂芝笑着穿针:\"破了就补,补了就好看,跟咱人一样,遭点难不算啥,心里得有花。\"她教李娟纳鞋底,用的是从乐山带来的麻线,\"线要拉紧,针脚要匀,就像咱过日子,一步一个脚印,才踏实\"。李娟学得慢,针尖总扎到手,血珠滴在鞋底上,王桂芝就用嘴给她吮掉,\"没事,咱女人的血,金贵着呢,滴在哪,哪就长劲儿\"。

工棚里的妇女们凑成了\"互助组\",白天跟着男人去工地搬砖、和泥,晚上就聚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纳鞋底。李娟的手巧,会绣鞋垫,上面总绣着\"平安\"二字,给要下井的工人垫着;从内江来的张婆婆擅长做酱菜,她的豆瓣酱能让寡淡的糙米饭变得喷香,工人们说\"吃着张婆婆的酱,就像回了家\";连最年轻的上海姑娘小林,也学会了用四川话骂\"龟儿子\",说\"这样才像自家人\"。

有天夜里,暴雨冲垮了临时粮仓,三百多斤玉米面浸了水。王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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