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寄。\"信上写着:\"秀莲,俺今天杀了两个鬼子,枪打得准吧?你放心,俺一定活着回来,给你盖三间瓦房,再给娃买支钢笔......\"后面的字被血渍晕开了,看不清写了啥。
\"这封是给俺爹的,\"陈春生又拿出一封,写在草纸上,边缘都磨破了,\"俺爹是个老秀才,总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他送俺参军时说'保家卫国,才是最高品'。这封信写在他去世那天,俺听老乡说的,没敢写太伤心的话,怕他在天上惦记。\"
最特别的是一封无字信,只有张白纸,上面用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川\"字。\"这是给俺们排长的,\"陈春生的声音低了些,\"排长是成都人,没成家,说他的家就是四川。他牺牲前让俺给四川写封信,说'告诉家乡,俺没丢脸'。俺不会写字,就用俺的血画了个'川',他肯定认得。\"
回到成都后,陈春生把这些信埋在了锦江边的一棵银杏树下。他说:\"这些信,有的是念想,有的是遗憾,让它们陪着锦江水流吧,流到每个川军弟兄的家乡去。\"每年秋天,银杏叶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金箔,陈春生就坐在树下,给路过的娃娃讲信里的故事,说\"这些字里,都藏着四川人的骨头\"。
3. 13.7万双草鞋的分量
据战后统计,八年抗战中,350万川军出川,阵亡26万,负伤35万,失踪3万,最后归来的只有13.7万。这个数字背后,是26万个永远留在异乡的灵魂,是35万个带着伤痕回家的躯体,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在成都的川军抗战纪念馆里,有面墙专门陈列着\"归乡者名单\"。泛黄的宣纸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名字旁边画着\"?\",表示平安归来;有的画着\"△\",表示负伤;有的画着\"x\",表示牺牲。这些名字大多是三个字:张富贵、李有财、王长生......都是些最普通的四川名字,却在烽火里活出了最不普通的人生。
讲解员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赵大奎\",说:\"这位老兵回来时,少了条胳膊,却带回了全连弟兄的遗物。有个新兵的麦芽糖,还没吃完,糖纸都粘在一起了;有个老兵的烟杆,铜烟锅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抗日'两个字。\"
名单的最后,有行小字:\"尚有3万余众,下落不明。\"这3万人,有的可能埋在不知名的山坡上,坟头长着野草;有的可能沉入了江河湖海,尸骨无存;有的可能被当地百姓收养,忘了自己叫啥,只记得\"俺是四川人\"。
有个叫刘老汉的归乡老兵,总爱在名单前徘徊。他说自己记性不好,记不清战友的名字了,就想在名单上找找,看能不能想起点啥。有次他指着一个名字\"周小胖\",突然哭了:\"这是俺同乡,南充人,总爱偷藏锅盔,说'饿了能顶半天'。他在山西冻得发烧,还硬说没事,最后咳着血牺牲了,怀里还揣着半块锅盔......\"
4. 和平年代的回响
1946年春天,成都举办了\"川军归乡暨阵亡将士追悼会\"。锦江边上搭起了台子,台上挂着\"抗日英烈永垂不朽\"的横幅,台下站满了人,有归乡的老兵,有烈士的家属,还有普通的百姓。
当哀乐响起时,全场的人都低下了头。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手里捧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这是俺儿,\"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出川时才18,说打完仗就回来娶媳妇,可俺等了八年,只等来这张照片......\"她把照片贴在脸上,泪水打湿了照片上的军装。
归乡的老兵们抬着花圈,缓缓走上台。花圈上的挽联写着:\"三百万儿郎出川,血洒山河惊日月;十三万壮士归乡,魂牵桑梓励后人。\"独臂老兵代表全体幸存者发言,他举起断臂,声音响彻锦江两岸:\"俺们回来了,但俺们永远忘不了那些没回来的弟兄。他们的血,染红了咱中国的土地;他们的魂,永远守着咱四川的山山水水!\"
许多年后,当年的归乡老兵渐渐老去,但他们的故事,却像锦江的水,代代流淌。在四川的许多地方,都能看到\"川军魂\"的纪念碑:有的刻着\"无川不成军\",有的刻着\"草鞋踏过烽火路\",有的刻着那350万和13.7万的数字。
有个叫王小川的年轻人,是川军老兵的后代。他爷爷当年出川,回来时少了条腿,却总说\"能活着回来,就对得起牺牲的弟兄\"。王小川听着爷爷的故事长大,后来成了一名军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