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疼,却笑着拍拍士兵的肩:\"告诉弟兄们,过了涪州城,咱们喝长江水,吃白米饭。\"赵勇立正敬礼时,石达开才发现他的左臂绑着绷带,那是在云南攻城时被流箭射中的,伤口还没好利索。
涪陵城像枚顽固的蚌壳,嵌在长江与乌江的交汇处。城墙垛口上飘着清军的黄龙旗,守城的清兵缩着脖子躲在箭楼里避雨,却不知城外的竹林里,太平军的工兵正握着锄头,在泥泞里开挖通向城墙根的地道。石达开摘下腰间的望远镜——那是当年从曾国藩军营缴获的西洋物件,镜片里能清晰看见城楼上\"涪州\"两个斑驳的大字,笔画间还留着明末张献忠攻城时的箭痕,那些深褐色的凹痕里,仿佛还凝着三百年前的血。
\"轰隆\"一声闷响从地道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清兵慌乱的叫喊。石达开猛地挥剑前指:\"传令!东西两门同时攻城!\"早已等候在城下的太平军士兵像潮水般涌上前,云梯架在湿滑的城墙上,被雨水泡软的麻绳勒得手掌生疼。他看见赵勇背着比他还高的火药桶,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城楼上落下的滚石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少年却只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向上攀爬,辫子上的水珠甩成一道弧线。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当太平军的红旗终于插上涪陵城楼时,石达开站在知府衙门的大堂里,看着地上散落的文卷被雨水泡得发胀。一个老兵捧着从库房里找到的半坛酒,要给翼王庆功,却被他摆手谢绝:\"分给伤兵吧,咱们要的不是一座城,是过江的路。\"他走到窗前望着长江,浑浊的浪涛卷着浮木拍打着江岸,对岸的重庆城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个遥不可及的梦。
六、川南古道上的马蹄
叙永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1862年的初夏,石达开的队伍钻进了川南的崇山峻岭,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不是泥水,是细碎的石渣。路边的竹林密得能挡住日头,偶尔有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士兵们汗湿的脊梁上晃成金斑。
\"翼王,前面发现老乡。\"斥候牵着一个背着背篓的老汉过来,老汉的篾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沾着山泥。石达开示意亲兵递过干粮,老汉接过玉米饼时手在发抖,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前面的天宝寨不能去啊!那守寨的清妖头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去年还把不肯交粮的山民吊在寨门上......\"
天宝寨在长宁城外的悬崖上,像一头蹲踞的老虎。石达开站在山脚下仰望,只见灰褐色的寨墙嵌在绝壁里,只有一条凿在岩石上的石阶通向寨门,石阶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守寨的清兵在垛口上探头探脑,看见太平军的旗帜,便扔下来一串滚石,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回响。赵勇指着寨门上方的桃树丛说:\"翼王,那里地势险要,若是能上去,定能拿下这山寨。\"
搭人梯的那天,阳光格外烈。赵勇腰间系着绳索,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攀,快到岩顶时,突然从桃树林里射出一箭,正中他的左臂。少年兵闷哼一声,却咬着牙抓住岩缝,把绳索牢牢系在桃树上。当石达开顺着绳索爬上岩顶时,看见赵勇正用牙齿咬着布条包扎伤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却笑着说:\"翼王,您看这桃花,开得真好。\"
攻破天宝寨后,石达开在寨子里发现了十几个被关押的百姓。瞎眼的陈婆婆摸着他的战袍,颤巍巍地问:\"将军,你们是天兵吗?能给我们指条活路不?\"他让人给老婆婆换上干净衣裳,又在晒谷场上召集全军:\"弟兄们,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占山为王,是为了让天下人有饭吃、有衣穿!\"这话刚说完,就听见山坳里传来回应,那些躲在山洞里的百姓都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刚摘的野果,要给太平军的士兵们解渴。
在叙永的日子,石达开常去街角的茶馆。卸下盔甲换上青布长衫,他像个寻常客商坐在竹椅上,听茶客们讲巴蜀的趣事。有个说书先生讲起张献忠剿四川的旧事,说得唾沫横飞,石达开突然插话:\"老乡,你可知太平军与那些乱兵不同?我们有严明的军纪,不妄杀一人,不妄取一物。\"先生愣了愣,他便让亲兵拿来笔墨,在茶馆的墙上写下:\"体恤民情,买卖公平\"八个大字,笔锋刚劲,像他此刻的决心。
七、横江浪涛里的呐喊
横江镇的码头在1862年的冬天格外热闹。金沙江的水带着雪山的寒气,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石达开的士兵们正把缴获的木材劈成木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里,十几艘木船在江面上慢慢成形。赵勇的伤好了大半,正带着几个少年兵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