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的哥廷根,黎曼庄园仿佛一座远离尘嚣的智慧方舟,静谧地沐浴在初夏的阳光里。菩提树的浓荫掩映着古老的石墙,唯有学术大厅内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智力密度,暗示着这里正进行着一项足以撼动未来数学版图的宏大工程。
“万有字典”计划——这个艾莎学派倾注核心力量、旨在构建一座沟通所有数论问题与几何对象的双向翻译桥梁的终极工具——已进入了中期编纂阶段。大厅中央的黑板上,复杂的图表与公式层层叠叠,如同描绘着未知大陆的地图。编纂这样一部“字典”,需要的不是零碎的发现,而是足以支撑起整个理论框架的、坚实无比的“锚点”。第一个这样的锚点,已然确立:那就是学派前辈们对韦伊猜想的几何化证明,它成功地将有限域上代数簇的ζ函数与拓扑性质联系起来,是“几何化”范式的辉煌胜利。
而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二个关键锚点的确立上:莫德尔猜想。
法尔廷斯(Gerd Faltgs)在一九八三年用高超的代数几何工具证明了这一猜想,解决了“亏格大于等于2的代数曲线上只有有限个有理点”这一数论核心问题,并因此获得菲尔兹奖。法尔廷斯的证明本身已是里程碑,但在艾莎学派的成员看来,那更像是一把锋利的斧头,劈开了荆棘,指明了道路的存在。学派的野心,远不止于确认这条路的通达。
“我们要做的,绝非重复法尔廷斯的证明,或是为其添加一个几何版本的注脚。”中森晴子站在黑板前,声音清晰而沉着。五十六岁的她,岁月并未磨去眼中的锐利,反而增添了统帅般的恢弘气度。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莫德尔猜想的核心表述,字符铿锵有力。“我们的目标,是深刻理解并终极强化它。我们要将曲线上的有理点(算术对象),与某种精心构造的离散几何对象建立一一对应,使得‘有理点的有限性’乃至其分布规律,都能转化为几何对象的拓扑或解析性质。这个对应,必须足够自然、足够深刻,足以成为‘万有字典’中一个典范式的条目。”
她提出的方案,大胆而精妙,充分展现了艾莎学派融合连续与离散、分析与几何的思想精髓:
“第一步,将代数曲线c嵌入其雅可比簇Jac(c)。这是经典手法,曲线上的有理点对应雅可比簇上的有理点。”
“第二步,也是关键的一步,”中森晴子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箭头,“我们要在曲线c的平展覆盖(étale cs) 上,构造一族特殊的线丛(le bundles)。这族线丛不能是任意的,它们必须是离散化的,其构造需满足某种离散版本的柯西-黎曼方程——这可以视为艾莎陛下‘离散复分析’思想在更高维情形下的延伸与推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凝神倾听的学派成员,“这族特殊的、满足离散解析条件的线丛,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几何化身’。它们将与曲线上的有理点建立起精确的对应。一个有理点的存在,将等价于某个特定离散线丛的非平凡性。如此一来,在我们的万有字典里,‘有理点存在性’这个数论命题,就可以被翻译为‘某类特定离散线丛的非平凡性’这个几何命题。”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细微声响。随即,低沉的讨论声响起,夹杂着赞叹与更深入的追问。这一思路,将法尔廷斯证明中隐含的几何思想提炼出来,并用学派独有的“离散复分析”工具进行了升华和精确化。它不是在已有的证明上修修补补,而是试图从更基础的层面,重新诠释并“锁定”有理点的几何本质。
坐在前排的德利涅微微颔首,这位以深刻和严谨着称的学派巨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般的份量:“晴子的方案,完美地契合了黎曼·艾莎陛下的核心思想——离散与连续的融合,数论与几何的统一。这不仅仅是证明一个猜想,这是在为整个算术几何寻找更稳固的几何基石。它将莫德尔猜想从一个孤立的巅峰,变成了连接广阔地带的重要桥梁。”
这一评价,等于为方案投下了最具分量的一票。编纂工作随即进入了有条不紊的推进阶段。学派的骑士和核心成员们,如同经过精密训练的乐团,在中森晴子这位指挥的蓝图下,各司其职,默契配合。有人专注于平展覆盖理论的细化与推广,以确保构造的舞台足够广阔和稳固;有人潜心于离散线丛的精确定义,为其赋予严格的解析结构和拓扑不变量;还有人则深入研究离散线丛的等价类与有理点之间的对应关系,力求建立字典条目的精确性与普适性。
整个过程并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