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走,地里的活儿没人干,他爹拖着伤腿去犁地,不小心从犁上摔了下来,再也没起来。
他娘受不了,也跟着去了。
这消息是一个从陇西来的民夫告诉他的,那民夫说完,还劝他:“柱儿,别难过,现在这样的人家,多了去了。”
王二柱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从那以后,他干活更慢了,鞭子抽在背上,也不觉得疼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麻木地往陵墓里搬运石头的时候,那些工匠们正在偷偷打造一支“地下军队”
。
那就是兵马俑。
这些兵马俑,一个个都跟真人一般高,有士兵,有将军,还有战马。
工匠们得照着活人的样子刻,脸长得不一样,衣服不一样,连手里拿的兵器都不一样。
有个工匠因为把一个士兵的鼻子刻歪了,被砍掉了手,还得继续刻。
王二柱见过那些兵马俑,整整齐齐地站在坑里,瞪着眼睛,像是随时要冲出来。
他觉得有点害怕,又有点可怜它们——跟自己一样,都是被圈着的,没有自由。
陵墓里的宝贝也多。
六国的玉器、青铜器,还有各种金银珠宝,一车一车地往里面运。
有个看守宝贝的小吏,忍不住偷了个玉璧藏在怀里,结果被现了,活活被扔进了水银池里。
始皇帝对陵墓的要求越来越严。
他听说工匠们在里面设了机关,怕自己死后有人盗墓,就下令让最后一批工匠在陵墓完工后,都留在里面“陪葬”
。
这话传出来,工地上的人都慌了,夜里逃跑的人多了起来,可没一个能跑出去的,都被守在门口的士兵抓回来,乱刀砍死在路边。
黄帝纪年三千八百二十五年,王二柱被调到了阿房宫工地。
他的腿更瘸了,背也驼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那天他正在给柱子刷漆,听见有人喊:“快来看!
始皇帝的车驾过来了!”
他抬头望去,看见远处一队车马过来,前呼后拥的,很是威风。
始皇帝坐在车里,拉开帘子往外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王二柱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旁边的人问他笑啥,他说:“我在想,等他住进那地下宫殿,会不会也觉得孤单。”
没人回答他的话。
风从阿房宫的梁上吹过,呜呜地响,像在哭,又像在笑。
远处的长城,在夕阳下像一条长长的影子,埋着无数像王二柱一样的人。
而那座还没修好的阿房宫,柱子上的红漆亮得刺眼,像刚凝固的血。
这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王二柱在一个雪夜里,冻死在了阿房宫的工地上。
他怀里,还揣着那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饼子——那是他娘给他烙的,上面的“福”
字,早就看不清了。
而咸阳宫里的始皇帝,还在看着地图,规划着他的千世万世。
他下令再征调五十万民夫,加快长城、阿房宫和陵墓的进度。
他说,等这些工程都完工了,大秦就能安稳了。
可他不知道,百姓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长城脚下的尸骨还没埋好,阿房宫的梁木还在往上架,骊山陵墓的水银还在往里灌,民间的怨气已经像堆在干柴上的火星,就等一阵风来。
有个在骊山烧窑的窑工,家里捎信来说,三岁的儿子饿得直哭,媳妇把最后一把米熬成稀粥,自己却嚼着树皮。
窑工夜里偷偷跑出去,想往家的方向走,没走出十里地就被巡逻的兵丁抓住,吊在树上活活打死。
尸体挂了三天,风吹得像个破麻袋,路过的民夫谁也不敢多看——谁都知道,那可能就是明天的自己。
咸阳城里的粮价涨得比城墙还快。
原来一石粟米只要三十钱,没过两年就涨到了一百二十钱。
有个小吏算过一笔账: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要吃三十石粟米,光是口粮就得花三千六百钱,可一个普通农夫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算上种地和织布的收入,顶多能攒下两千钱。
这还不算给官府交的赋税、给家里老人看病的药钱。
有个老太太,在咸阳西市捡别人扔掉的烂菜叶,被巡逻的兵丁推搡,摔倒在地上。
她抱着兵丁的腿哭:“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孙子快饿死了。”
兵丁一脚把她踹开:“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