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冬日,似乎格外漫长。
位於燕王府西北角的“兰蔷轩”,是处独立而清幽的院落。
虽不及棠梨苑那般靠近王府中枢,却也亭台精巧,花木扶疏,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只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国,院中那些特意移栽的江南草木早已凋零,唯有几丛耐寒的翠竹在寒风中瑟瑟,平添几分萧索。
轩內正厅,地龙烧得暖和,炭盆里银霜炭无声燃烧,散发著融融暖意。
步练师独自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手中拈著一根银针,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绣折枝梅的夹棉襦裙,外罩浅青色比甲,青丝綰成简洁的墮马髻,只簪一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鹅蛋脸,柳叶眉,肌肤白皙如凝脂,一双杏眼清澈如水,此刻却笼著一层淡淡的轻愁。她的美,与乔氏姐妹的灵秀娇俏不同,更显温婉端庄,如空谷幽兰,静雅含蓄,自有一股书卷浸润出的从容气度。
只是这份从容,此刻已被连日来的等待与传言消磨得所剩无几。
“姑娘,歇会儿吧,这梅花都绣了半日了。”贴身侍女碧梧端著一盏热茶走过来,轻声劝道,“仔细眼睛疼。”
步练师回过神,放下银针,接过茶盏。温热的瓷器熨帖著微凉的指尖,她却没什么心思品茶。
“碧梧,”她轻声问,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今日……王府可有什么消息”
碧梧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姑娘问的是什么——自十日前被安置在这兰蔷轩,姑娘每日都要问上几遍,无非是想知道燕王殿下何时会召见。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令人失望。
“姑娘……”碧梧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说实话,“听前头伺候的小太监说,王上这两日……还是常去棠梨苑。昨日还带著乔家两位姑娘去了城外的温泉別庄,说是赏雪泡汤,今早才回来。”
步练师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泉別庄……那是燕王府在城外的一处私邸,据说引了地下温泉,冬日里雾气氤氳,如仙境一般。她只在入府时听引路的內侍提过一句,却从未想过,同是江南来的女子,乔氏姐妹已能隨王上同游,而自己却连王上的面都未曾见过。
“乔家姐妹……”她低喃,“她们……很得王上欢心吗”
碧梧见她神色黯然,心中不忍,却又不敢隱瞒:“听说是的。王上赏赐了许多东西给棠梨苑,前几日王府小宴,乔家姐妹还坐在王上近前呢。那个乔瑛姑娘尤其活泼,王上似乎……很宠她。”
步练师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想起自己离家北上时的情景。
那日,吴王孙坚亲自召见她父亲步騭。父亲回来后,面色复杂地告诉她,吴王欲与北燕修好,需选一才貌双全的女子北上侍奉燕王。而她,因为容貌出眾,性情温婉,又通诗书,被选中了。
“练师,为父知道委屈你了。”父亲嘆息著说,“但乱世之中,女子命运多不由己。燕王张世豪,虽是……虽是敌国之主,然其雄才大略,威震天下,更难得的是,听闻他待女子颇为宽厚。你若北上,或可保全家族,亦能……得一归宿。”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记得自己很平静地跪下,对父亲说:“女儿愿往。”
不是被迫,而是自愿。
因为她確实……仰慕那位传说中的燕王。
她读过关於他的邸报,听过他的事跡——以宦官之身崛起,平黄巾,定草原,后恢復男儿身,开燕国,颁布《定北令》欲安万世之基。这样的男人,纵然未曾谋面,已足以令人心折。她甚至偷偷想过,若能侍奉这样的英雄,或许……也不是坏事。
所以,她带著忐忑与期待北上。一路上,她设想过无数种与燕王初见的情景,练习过无数遍该如何行礼、如何应答。她对自己的容貌才学有自信,虽不敢说倾国倾城,但在吴地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更通琴棋书画,想来……应该能入燕王的眼。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闷棍。
入府十日,安置在这清冷的兰蔷轩,除了例行的衣食供给,再无其他动静。燕王甚至没有召见她一次,仿佛忘记了有她这个人存在。
而与她同时进献、同样来自江南的乔氏姐妹,却已盛宠加身,风头无两。
这种对比,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不致命,却绵密地疼。
“姑娘,您別多想。”碧梧见她神色悽然,忙劝道,“王上日理万机,许是政务繁忙,一时还未得空。您看,这兰蔷轩布置得如此精心,一应供给都是上好的,可见王上心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