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冬夜漫长,棠梨苑东厢房的灯火却亮得比平日更久些。
小乔乔瑛坐在梳妆檯前,心不在焉地拨弄著妆匣里的珠釵。
铜镜中映出一张娇俏却带著几分忐忑的容顏,杏眼琼鼻,樱唇微抿,双颊因屋內炭火太旺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裁的鹅黄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发间簪了那支王上赏赐的金累丝步摇,可对著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姑娘,王上今夜真的会来吗”侍女秋月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问道。
“姐姐是这么说的……”小乔的声音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王上昨夜宿在姐姐那里,今日午后又带我们去听雪台……他说,今夜会来我这里坐坐。”
说是“坐坐”,可谁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小乔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想起午后在听雪台上,王上握著姐姐的手说话时那温柔的神情,想起姐姐回来后眉梢眼角掩不住的春意,又想起王上临走时对她说的那句“瑛儿今晚好生准备”。
准备什么她其实不太懂。母亲去得早,父亲虽疼爱她们,却从未教导过这些男女之事。姐姐倒是隱晦地提过几句,只说“不必害怕,王上是温柔的人”,可具体该如何,姐姐也只是红著脸让她“顺其自然”。
“姑娘別紧张。”另一个侍女春兰端来一碗冰糖燕窝,“王上待姑娘和婉姑娘都极好,今日赏赐时特意问了姑娘喜欢什么,可见是放在心上呢。”
小乔接过燕窝小口喝著,甜润的滋味稍稍抚平了心中的不安。
是啊,王上待她们確实很好。
不仅赏赐丰厚,还许她们自由出入书库、请乐坊师父教习,甚至记得她喜欢游记杂书,特意寻了二十捲来。这样细心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三刻。
小乔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琴案边——那里摆著王上赏赐的古琴,旁边还有她新得的玉簫。
她犹豫片刻,拿起玉簫,试了试音,吹起那首午后刚向乐坊师父学的《梅花引》。
簫声清越,在寂静的冬夜里悠悠传开。
她吹得並不嫻熟,偶尔还有几个音不准,但那份全神贯注的认真,却让简单的曲子平添了几分真挚。
一曲未终,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內侍的通报声:“王上驾到——”
簫声戛然而止。
小乔慌忙放下玉簫,整了整衣裙,快步迎到门口。心跳如擂鼓,手心都沁出了细汗。
门帘掀开,带著一身寒气的张世豪走了进来。
他已褪去白日的大氅,只著一身墨青色绣暗银云纹的常服,玉冠束髮,眉宇间带著处理政务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民女恭迎王上。”小乔敛衽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起来吧。”张世豪虚扶一把,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唇角微扬,“这身衣裳很衬你。”
小乔脸颊一热,小声道:“谢王上夸奖。”
张世豪走到琴案边,拿起那管玉簫看了看:“方才的《梅花引》是你吹的”
“是……吹得不好,让王上见笑了。”小乔有些窘迫。
“初学便能如此,已是不易。”张世豪將玉簫放回案上,转身在暖榻坐下,“过来坐,不必拘谨。”
小乔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王上正含笑望著自己,那眼神温和包容,像午后在听雪台上看雪景时一样。
“用过晚膳了”张世豪先开了口。
“用过了。”小乔点头,想起什么,忙道,“王上可用过了要不要让厨房准备些夜宵”
“孤在书房用过了。”张世豪摆摆手,目光扫过室內陈设。东厢房的布置与大乔那边不同,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活泼——多宝格上摆著些精巧的玉雕玩具,墙上掛著色彩鲜艷的江南织锦,窗边还养著一盆水仙,正开著星星点点的白花,满室清香。
“这水仙养得不错。”他赞道。
“是秋月从花房搬来的,说北地冬日少见绿色,养些花草看著心情好。”小乔见他喜欢,话也多了些,“王上,龙城的花房真厉害,这么冷的天,还能养出这么多花来。我在庐江时,冬天只有梅花可看。”
“北地有北地的生存之道。”张世豪温声道,“就像这水仙,看似娇弱,但只要给予合適的温度与照料,也能在冰天雪地里绽放。人亦如此。”
这话似有深意。小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