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熬夜值守的证明,也是对“勤恳下属”放松警惕的信号。
他转身走到维修室后门排水沟,拧开瓶盖的动作轻如偷油的耗子,琥珀色液体顺着沟壁苔藓滑下,泡沫在晨露打湿的地面碎成涟漪。
他盯着涟漪消散才转身回屋——这般高压任务里,任何可能干扰判断力的东西,他都绝不会碰,这是无数实战换来的铁律。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建立在“勤恳”表象上的信任,如寒冬水面的薄冰,看似完整实则不堪一击,稍有不慎便会碎裂,冰下是能吞噬他与整个行动的万丈深渊。
他每日都在刀尖上起舞,每个笑容、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密计算,偏差毫厘便可能万劫不复。
清晨六点整,园区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起床号,如锋利刀片瞬间划破晨雾。
号声尖锐急促,在空旷园区里来回回荡,撞在冰冷墙壁上反射出杂乱回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宿舍区的鼾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声、穿衣声、洗漱声,整个园区像台生锈机器,被这声号子强行唤醒。
阿泰几乎在号声响起的瞬间睁眼,动作麻利如上好发条的精密钟表。
他迅速起身,将折叠床整理得方方正正,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这种军人般的整洁,是他十年特勤训练留下的本能,即便在暗无天日的卧底岁月里,也从未改变。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是身份的烙印,更是黑暗中不迷失方向的信念支柱。
他走到墙角水龙头下,拧开阀门用冰水狠狠抹了把脸。
刺骨寒意顺着脸颊蔓延全身,让他瞬间彻底清醒。
墙上破镜子里,映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额角狰狞疤痕是特殊道具粘贴,肤色是进口颜料染就的当地色泽,连手掌都刻意磨出几层老茧。
唯有双眼,即便刻意装作浑浊,抬眼瞬间仍藏不住骨子里的锐利,如藏鞘利刃般不经意间流露锋芒。
他对着镜子扯出略带木讷的笑容,反复练习至完全贴合“阿坤”人设,才停下动作。
背上沉甸甸的工具包,阿泰故意打了个长哈欠,揉着眼睛,脚步略显拖沓地走出维修室,正式开始“巡检”。
脚步看似随意,偶尔还会停下踢踢路边石子,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预设路线上,误差不超半米。
这条路线他已在脑海中演练上百遍,闭着眼都能精准走完。
路线早已烂熟于心:先绕b区一周,逐一确认受害者关押隔间的门锁、通风与隔音状况,尤其3号、7号关押重要证人的隔间,要重点检查隐蔽观察孔是否完好;再经A区武器库外围,留意岗亭安保人员数量、武器配备与精神状态,记录换岗精确时间;最后抵达c区侧门完成核心任务。
每走一步,他都在核对记忆中的三维作战图——监控死角、安保视觉盲区、微型信号增强器的藏放点、可作紧急掩体的松动墙面,这些信息如刻在脑海的地图,清晰到能准确说出砖缝位置。
走到b区关押隔间外,他假装蹲身检查墙壁线路,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观察孔。
隔间内,几个年轻人蜷缩在冰冷水泥地上,或抱膝啜泣,或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布满血丝的眼睛写满绝望。
其中穿蓝色t恤的年轻人似有所觉,缓缓抬头看向观察孔。
四目相对的刹那,阿泰立刻低头用螺丝刀轻敲线路盒,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家乡话低语:“坚持住,天亮了。
”那年轻人眼睛瞬间亮如星火,随即快速恢复麻木,却悄悄挺直蜷缩的身体,手指在背后比出感谢手势。
这细微互动让阿泰心尖一揪,更坚定了完成任务的决心。
经过A区武器库时,他看见岗亭内两名安保人员正在打牌,桌面散落着几张纸币,两人边出牌边高声说笑。
腰间霰弹枪随意靠在墙角,保险栓未合,枪托还沾着烟灰。
他放慢脚步假装整理工具包,手指快速数清武器库门口监控数量——三个,均在预设干扰范围内,心中稍定。
他还留意到岗亭窗户未关,风一吹便“哐当”作响,这个破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走到c区一层侧门附近,阿泰心跳微快,面上却依旧淡然。
他弯腰假装检查门禁线路接口,手指如闪电般触碰接线盒内侧的信号发射器——这枚指甲盖大小的装置绿灯闪烁三下,清晰传递“设备正常,可随时启动”的信号。
三天前暴雨夜检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