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碾过积水的声音比平时更响。
林川单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捏着阿强发来的照片,雨刮器在眼前划出急促的弧线——照片里记者小李的摄像机镜头反着冷光,像只蹲在暗处的独眼。
“哥,这孙子跟酒店保安套近乎,说要拍‘苏氏总裁深夜崩溃’的猛料。”阿强的语音还带着喘气,“我刚查了他社交账号,前三天发过‘见证豪门陨落’的暗示。”
林川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苏晚晴在董事会上撞破顾老爷子私吞海外项目款,今天早上对方在媒体前抹着眼泪说“晚晴被野心迷了眼”。
他想起昨晚苏晚晴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说“原来最信任的长辈,会把你当算盘珠子”时,镜片后的眼尾红得像被揉皱的纸。
“调头去星辰酒店。”林川猛拧电门,风灌进领口,“李姐电话。”
手机在支架上震动,接通时他听见李姐敲键盘的声音:“林先生?”
“带晚晴去2308房。”林川舔了舔发涩的嘴唇,“就说房间空调坏了,需要我过去检修。”
“空调?”李姐显然顿了顿,林川能想象她推眼镜的动作,“可现在——”
“姐,”林川打断她,声音放软,“你记得上周她在茶水间说什么吗?她说2308的窗帘花纹像小时候外婆家的桌布。”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三秒后李姐轻咳一声:“十分钟到。”
林川把电动车停在酒店侧门,雨不知何时停了,车顶水珠顺着棚檐滴在旧工具包上。
他弯腰从后备箱翻出个磨白的帆布本,封皮上“代驾服务记录”几个字已经褪成浅灰色。
第47页夹着张停车票,边缘卷着毛边,日期是2020年7月15日——暴雨夜,苏晚晴的高跟鞋卡在下水道篦子,他蹲下去帮她拔鞋时,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比雨水还烫。
“叮——”
电梯到23层的提示音让林川攥紧工具包。
2308的门开时,李姐站在门口,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瞥见苏晚晴背对着门站在窗前,黑色裙角被风掀起一点,像片就要飘落的叶子。
“报修单写的是‘空调异响’,”林川故意板着脸跨进门,工具包在地上磕出声响,“结果客户是人发出异响?”
苏晚晴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肿着,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
她盯着他胸前挂的工作牌——那是他从后勤部顺来的,“林川,你又......”
“又胡说八道?”林川把工具包甩在沙发上,从内袋抽出那张停车票,“不胡说,我是来修‘历史故障’的。”他晃了晃停车票,“三年前这房间,有位小姐哭得像我家楼下卖包子的阿姨,非说我多管闲事。”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颤。
林川看见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姐,你哭起来像我家楼下卖包子的阿姨。”年轻的男声带着点青涩的笑,“我请你吃包子?”
“你......”苏晚晴的嘴角翘了翘,又迅速抿住,可眼眶却更红了,“那时候我刚知道爸爸住院,顾爷爷说我该学会自己扛。”她低头盯着手背,“现在他说我扛得太狠,说我像爸爸当年一样......”
“像你爸爸当年一样坚持原则?”林川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把她绞着裙角的手拉平,“顾老爷子输给了贪心,赵景天输给了傲慢,而你——”他用拇指蹭了蹭她指尖的薄茧,“还在坚持讲规矩。”
苏晚晴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些。
林川想起老王医生昨天说的“她需要锚点,能证明她没变的锚点”,于是从工具包掏出个小熊猫钥匙扣——和他直播时摸的那个一模一样,“那天你把车钥匙摔在我脚边,说‘开快点’,结果自己在后排哭了一路。”他晃了晃钥匙扣,“我捡的,你当时骂我‘多管闲事’。”
“我确实骂了。”苏晚晴轻轻抽回手,却没松开他的小拇指,“可你还是把我送到医院,还买了热粥。”
“因为你哭起来真的像包子铺阿姨。”林川眨眨眼,看她终于笑出个小梨涡,“现在换我多管闲事——你不会赶我走吧?”
苏晚晴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蜷。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像谁按了下闪光灯。
林川抬头时,只看见玻璃上自己和苏晚晴交叠的影子,以及远处某个黑点快速缩成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