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拽郑寡妇袖子,压低嗓门:“小郑,别买了!这价离谱,纯属宰人!咱撤!”
话音没落,售货员一拍柜台:“同志!衣服早装袋、票已开好,不买也得买!”
易中海傻在原地:啥?
刚转身的工夫,单子都打出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
可哪怕票印好了,他还是抠得慌。
六百多啊,比娶媳妇彩礼还狠!他心里嘀咕:
现在街上拉个姑娘回家过日子,也就三四百顶天了,
花这么多买几件衣裳?
图啥?
图它上身显胖还是下楼摔跤?
姑娘见他杵着不动,脸一沉:“不付钱?那我喊领导了啊!领导不光来这儿,还得去你厂里、居委会、广播站,当众讲讲——谁家老同志逛商场赖账!”
易中海哭丧着脸:“不是不想给,是真扎心啊……”
旁边几个大姐听见动静,呼啦围过来,七嘴八舌:
“大哥,寰宇厂的衣裳就这个价,人家是出口的,外汇换回来的,能便宜?”
“没坑你,明码标价,吊牌还挂着呢!”
“票开了就是认了,不买?丢不起那人!”
“外国佬抢着穿的货,贵点咋啦?值!”
“寰宇厂,就这个价,全国都一样。”
易中海越听越耳熟……
寰宇制衣厂?
等等——
王怀海那小子,不就开的这个厂?!
“好啊……”
“王怀海这兔崽子!”
“卖条裙子比卖肉还黑!”
“我掏这钱,不等于给他送红包?”
“这布料再好,我也不能喂狼啊!”
他和王怀海向来不对付,一听是那小子厂里的货,火气蹭地冒上来,转身就拖郑寡妇:“走!不买了!”
刚抬脚——
“保安!这边有人耍赖不给钱!”
唰!几个高个子冲进来,膀大腰圆,军绿色作训服,腰间电棍锃亮,眼神跟刀子似的。
八十年代的保安,真上过战场、端过枪、见过血的,往那儿一站,连空气都发紧。
仨人一围,电棍“咔哒”一声拧亮,离易中海耳朵只差半拃——
他腿肚子一软,声音都劈叉了:“别别别!有事好商量!!”
最壮那个保安往前一逼,声如闷雷:“老头儿,没钱装啥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押派出所?!”
郑寡妇吓得直哆嗦,扯他衣角:“老易……快给钱吧……”
易中海还在硬扛:“我不是赖账!是这价太邪门!三件衣,676!谁家买菜还这样坑人?!”
围观的人摇着头叹气:
“贵是贵,可价签清清楚楚贴着呢。”
“你叫人家开票前,咋不低头瞅两眼?”
“没看价格就急吼吼喊结账,这不是自己往坑里跳?”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声了——
可不是嘛,当时瞧见郑寡妇挑三件,他脑补的是三四十块,顺手就招了售货员……
谁能想到,这仨布片儿,能顶他攒九个月的养老金?这会儿,女营业员脸都拉长了,胳膊一抱,语气硬邦邦的:“大哥,您倒是给个准信儿啊!不掏钱,我可真喊保安了,顺手就扭送派出所!”
事到如今,
易中海哪还有退路?
不掏这钱,立马就得被押去派出所做笔录。
真闹大了,
传回轧钢厂——
他当了三十年的八级钳工、车间主任,老脸往哪儿搁?
退休金怕不是要打个对折,连药费都得省着吃。
易中海脸色铁青,摆摆手:“别别别,别叫人!我付!”
话音刚落,
他手伸进裤兜,
掏出个旧皮夹子,
一层层掰开,
数出整整六十八张十块钱的票子,
“哗啦”一声,全塞进营业员手里……
钱包一下瘪成薄纸片,
易中海心口像被小刀剜了一记:
这可是他攒了大半年、预备过年买肉买煤的整笔家底啊!
可眨眼工夫,全飘进了人家柜台里。
两人走出商场大门,
易中海耷拉着肩膀,走路都拖着步子,
脚底像灌了铅。
郑寡妇却不一样,
怀里搂着三只印着洋文logo的纸袋,
眼睛亮得像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