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从脸颊滚落。
老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加连贯:碧萝儿...小河神...保佑...丰收...
小河神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神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绿色光晕,像初夏溪面上跳动的阳光。
他飘到老人面前,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还是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那是神明对信徒的感谢。
谢谢您...他的声音哽咽,水珠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谢您还记得...
离开敬老院时,碧萝儿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雾,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的表情却比初见时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使命。
我的溪流...现在上面是儿童公园...他轻声说,声音像风拂过水面,每天都有孩子在玩耍...笑声会透过泥土...传到水下...他顿了顿,这样...也不错...
回到当铺,碧萝儿的形体已经难以维持,时隐时现。
他最后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琉璃瓶——那里装着他典当的神力泪珠,现在那滴水中有一丝极细的金线在缓缓流动。
可以...把它洒在现在的柳塘口吗?他请求道,声音越来越轻,就当是...我最后一次保佑那里的孩子...
我点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碧萝儿笑了,那笑容纯净得不像一个即将消散的神明,倒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仿佛回到了溪水清澈、香火旺盛的时光。
碧萝儿...我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当铺里格外清晰。
他应道,声音已经飘忽如风,身形开始分解成细小的水珠,我真的...存在过...
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碧萝儿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在光线中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是一场微型彩虹。
水珠慢慢上升,在空气中旋转、舞蹈,然后渐渐消散。
只有地板上的一小滩水渍证明他曾经来过,但那水渍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我拿起琉璃瓶,里面的神力泪珠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颗普通的透明水珠,只是中心有一抹极淡的绿色,像是封存了一小片春天的溪水。
我们会去柳塘口的。我对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在古老的梁柱间回荡。
苏挽轻轻靠在我身边,眼中闪着泪光,那些泪珠飘浮在空中,像是一串小小的水晶。老板,神明也会被忘记吗?
会的。我收起琉璃瓶,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但只要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就不算真正消失。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霓虹灯的光芒掩盖了星光,但在某个儿童公园的柳树下,也许还有一缕古老的神力在守护着玩耍的孩童。
在某个人们看不见的角落,又一个小小的神明得到了安息。
而我们的当铺,又多了一件无法用价值衡量的典当品——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和一段即将消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