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的沉静被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打破，塞巴斯蒂安踱入时，手里只拿着一只盛着少许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他的目光像温和的探灯，掠过壁炉边低声交谈的成年人，掠过那对在抽象画前尴尬僵持的男女，最后落在窗边那个完全沉浸于自我世界的身影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笔触略显刻板的风景油画前，驻足端详了片刻。

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恰好能让斯隆妮听到的音量，用平实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模仿透纳的海上风暴，却只学到了皮毛的动荡，丢失了核心的光。”

他微微摇头，啜饮一口杯中的酒，转过身，目光自然地落在斯隆妮身上，仿佛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在这种地方挂一幅对透纳的拙劣致敬，就像在摇滚音乐节上演奏精心修饰的巴哈贝尔卡农——安全，但完全错失了氛围的精髓，你不觉得吗？”

他的开场白没有提及她本人，而是从一个客观的、略带批判性的艺术观察切入，提供了一个可供讨论的中性话题，且显示了他一定的艺术鉴赏力。

斯隆妮从窗外收回视线，一深一浅的眼眸平静地扫向他，又瞥了一眼那幅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指间快要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点了点，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精确。

塞巴斯蒂安并不急于得到回答，保持着一段舒适的距离，倚在窗框的另一侧，也望向窗外漆黑的庭院。

“至少这里的窗景，留白足够。”

他评论道，语气轻松

“比起主厅那些恨不得填满每一寸空间的巴洛克式炫富，这种黑暗反而给人喘息余地……By  the  way我是塞巴斯蒂安，在圣安瑟伦念书，被一个朋友拖来‘见识世面’——他的原话。目前看来，世面主要体现为分贝和荷尔蒙的过量投放。”

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提及另一所知名的预科学校，并用略带自嘲的口吻解释了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显得坦诚而不刻意。

斯隆妮微微眯起眼，终于将烟蒂按熄，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

“透纳的‘光’是混沌中的秩序，这里的‘光’——”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指向门缝渗入的变幻彩光

“只是有序的混乱。”

她回应了他的艺术评论，并加以引申，用简洁的语言指出了本质区别，同时也暗讽了派对的本质。

这让塞巴斯蒂安的眼睛微微一亮，那是一种遇到有趣对手时自然流露的兴致。

“精准的概括。”

他赞道，语气真诚

“将美学概念转化为对当下环境的隐喻……这比单纯批评那幅画糟糕要有趣得多，所以，你是更倾向于混沌中的秩序，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

“……有序**下的混乱？”

他没有直接问她是哪所学校的，也没有追问她的名字，而是继续沿着她开启的话题进行哲理性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