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脸上的局促还没完全消退，一个开朗大方的韩裔男孩就凑了过来。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与周围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故作不羁的男生形成微妙对比，他用风趣的语气邀请莱恩跳舞。

莱恩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罗瑞一眼，后者对她耸了耸肩。

莱恩迟疑了一下，找了个借口，但在男孩的再三邀请下，似乎不太想扫兴，最终，她抿了抿唇，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被男孩引向了舞池边缘不那么拥挤的地方。

一直环抱双臂、冷眼旁观的帕丽斯·盖勒，目睹了这一幕，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敢置信，随即抿紧了嘴唇，看着莱恩消失在人群中，几乎是咬着牙，用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

“哈，她来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人上前邀舞，而我，在这个该死的学校待了九年……”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淹没在震耳的音乐里，但那挫败感和被忽视的怒火清晰可辨，她猛地一甩头发，仿佛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东西，转身，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斯隆妮挑了挑眉，在派对灯光下，翠绿色左眼因光线不足而显得幽深，转向罗瑞，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包含了“帕丽斯也有今天”、“她的参照系真是奇妙”以及“这派对越来越像人类行为观察实验场”的混合信息。

斯隆妮抬起夹着香烟的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点了点烟身，示意罗瑞自己去旁边解决这根烟，罗瑞抿唇，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略显疲惫的微笑，点了点头。

罗瑞情绪明显不高，低头抱起莱恩脱下的外套和自己脱下的大衣，转身朝与帕丽斯离开方向不同的角落走去，大概是打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安置这些累赘，也让自己喘口气。

斯隆妮则夹着那根已燃了三分之一的香烟，沿着帕丽斯刚才指示的拱廊，径直走向所谓的“起居室”。

与主厅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摩肩接踵的人潮相比，这里像另一个世界，隔音门多少阻挡了些噪音，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实木和昂贵雪茄的混合气息，灯光是温暖的琥珀色，而非主厅那种炫目的五彩斑斓。

装修风格——斯隆妮漫不经心地扫过墙上的油画、厚重的丝绒窗帘、深色桃花心木家具——确实与哈特福德的吉尔莫宅有七八分相似，一种经过几代沉淀的、“老钱”式审美的乏味统一。

房间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一对看起来像是露易丝和玛德琳的成年朋友，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低声交谈，手中端着水晶杯；另一个角落，一个奇尔顿高年级男生正试图向一位明显不感兴趣的女生讲解墙上某幅抽象画“可能”的象征意义。

斯隆妮对这些毫无兴趣，径直走向一扇高大的落地窗边，那里摆着一张深绿色的天鹅绒单人椅，把臂弯里的黑色皮夹克随手扔在旁边的矮凳上，然后坐进椅子，身体完全陷进去，跷起腿。

窗外是精心打理但隐没在夜色中的花园，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雕塑的轮廓和池塘反射的微光。

她将香烟送到唇边，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部，再缓缓吐出，缭绕的灰白色烟雾在窗玻璃前袅袅散开，模糊了室内奢华的倒影和窗外的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