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宋濂,是个忧国忧民的理想主义腐儒,总想用道德和规矩去框住一切,结果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
而秦铮,他不是正常人,他是一把出了鞘的刀。他的世界里,只有有用和无用,挡路的和不挡路的。
林公子从哪儿找来这三个怪物的?
就在此时,三人似乎终于想起了今天的一个核心矛盾。
许之一率先开口:“魏公公来得正好,我们正为晚饭由谁来做而辩。我提议,由刀法最快的那位来切菜,书读得最多的那位来烧火,这样最符合效率。”
宋濂怒道:“胡说!长幼有序,达者为先!当由……”
秦铮打断了他,声音冰冷:“谁饿了,谁做。”
他说完,转身回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言下之意,他不饿,所以他不做。
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和两个还在怒目而视的天才,魏进忠觉得,昭武帝交给林公子的那本盐铁账册,恐怕都没有眼前这三位爷难办。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上脑门的烦躁压了下去。
他从怀中,郑重地掏出那封信。
“三位先生,都请静一静。”
魏进忠的声音带着一种宫中浸淫多年的沉凝气度,瞬间让争吵的两人安静下来。
“林公子,有新的课业到了。”
一瞬间,整个静思苑,落针可闻。
先前所有的混乱、争吵、鸡飞狗跳,都在林公子这三个字面前,烟消云散。
魏进忠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从怀中取出的信函,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将信递向了宋濂。
“宋先生,请。”
宋濂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才猛然醒觉,双手接过了那封信。
很薄的一封信。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笺。
宋濂的目光落在纸上,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信上的字,是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划,工整得如同刻印,内里却又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锋锐。
信的内容,更是简单得不像话。
“三位先生,盐铁账册,想必已阅。”
“其一,致宋濂先生。”
“先生胸怀《水利疏淤策》,所忧者,民生也。今大晋之病,非在江河,而在血脉。
盐政不清,则国库空虚,民生无望。请先生以账册为基,于一月之内,草拟《西北盐政新法疏》一份。
此法,上需利朝廷,中需利商贾,下需利边民。三方皆得其利,方为善法。此疏若成,天下万民,皆感君恩。”
宋濂的呼吸,骤然停滞。
《西北盐政新法疏》!
他五年前那份石沉大海的《江南水利疏淤策》,是他半生心血,是他被埋葬的理想。
而现在,那个少年告诉他,不要再盯着旧的河道了,他要为他开辟一片全新的江海!
这一刻,宋濂只觉得一股热血涌出,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仿佛攥住了自己的新生。
院中,许之一他一把从宋濂手中夺过信纸。
“其二,致许之一先生。”
“先生能辨器物毫厘之差,能算九宫格中之万变。
今请先生算一算这江山。开辟西北商路,自京城至燕州卫,所需人力、物力、财力、时日,几何?
沿途山川、河流、关隘、卫所,如何调度方能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再请先生为朝廷,设计一套全新的记账之法、物流之法。此法需如九连环,环环相扣,又需如明镜台,清澈无垢,令任何贪腐之念,无所遁形。
先生若能成此算,则格物之道,可安天下。”
“有趣……”
拆解一把椅子?
批判一处建筑?
那算什么!
现在,有人让他去计算一条贯穿王朝北境的黄金商道!去设计一套能锁死人性的财务系统!
“哈哈……哈哈哈哈!”
许之一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他随手将信纸扔给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秦铮,自己冲到院子中央,捡起一根烧火棍,就在那片狼藉的土地上,飞快地画起了线条和符号。
什么圈椅,什么榫卯,什么宋濂,什么秦铮,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秦铮接住那片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