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退缩了。
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挣扎像是一个笑话,最终死在无人在意的阴暗角落。
她这么努力地活下来,可不是为了草草收场。
眼前这个,令她父亲嫉恨、让五皇子极度想笼络、的年少县令,真的能如她所愿,扳倒庸王吗?
一打照面,黄县令便知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娘子,必然不是他的表妹。
对方的表情,他在很多报案人脸上见过。
都是那些受到侵犯,想要用法律制裁凶手,却又迫于种种原因,而犹豫不决的人。
这时候,就凸显出有女性同僚的好处了。
因为,女性往往对同性更容易卸下心防。
黄县令先嘱咐差役送炭盆,和茶点进来,然后,才不疾不徐地上前。
“本官是黄县令,不知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雪娘,又或者说是李静萱。
她听到这温和的声音,下意识瑟缩发抖,抬头看向来者。
黄县令显然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的应激反应,像是经历严重创伤事件引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迅速反应过来,是自己温和的声音和微笑,引发了对方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
他立刻就调整了自己的态度,收起自己的微笑,用犀利严肃地表情,应对眼前这个小娘子。
李静萱的目光,在触及黄县令那如剑芒般锋利的眼神时,才如梦初醒。
在不知不觉中,她的指甲已经将手心抠出血痕,在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当初的恐惧。
她沉浸到自己的心流世界,条件反射,开始寻找逃跑的安全路径。
见此,黄县令没有再上前,而是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没有进入审讯程序,而是提问了一个不相干,却又与对方在这里的原因相关的问题。
黄县令神色冷淡,“这位小娘子,你的鸭苗领到了吗?”
李静萱听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鸭苗??
她那疯狂运转想着逃走的大脑CPU终于分出部分程序,来处理这个关于‘鸭苗’的问题,她恍然想起,自己被关押之前,是在排队领鸭苗。
她摇了摇头,“没有。”
黄县令颔首,语气依旧冷淡,“那你待会走的时候,记得顺便将鸭苗领走。”
李静萱这才想起,自己排队的时候,为了见黄县令,冒名顶替,还被一眼看穿。
她不好意思的讪笑,“抱歉,黄县令,小女子实在冒犯,为了见您,竟胡言自称是王家小娘子。”
黄县令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你应该庆幸自己临时改口了,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流放,王家去岁犯罪,主犯被斩首,家眷被判流放岭南了。”
李静萱闻言沉默,那她岂不是更尴尬,她李家都被灭门了。
不过,她算是属于庸王后院的侍妾,应该不在其中。
她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变态庸王和助纣为虐的无情庸王妃,竟然误打误撞,救了她小命。
李静萱垂下眼眸,衡量利弊,再三斟酌许久,才开口。
“说起来很巧,家父正是去岁到云县负责考核云县县衙政绩的官员之一。”
说到这里,她感觉有些难堪,她竟然连这三杆子打不着关系的联系都掏出来,就为了拉关系。
实在太狼狈。
黄县令回顾了当初来考核的京官,李郎中和顾郎中。
而顾郎中家一脉单传,可惜传到他这一代,似乎不太妙,唯一的侄子死了,就再也没新的后代出生了。
这样一来,眼前这人就是李郎中之女了,前提是对方没有说谎。
但是李郎中一家被搅入【通敌叛国】案件中,虽然后面洗清了嫌疑,但是其他罪名却都证据确凿。
他记得李家一家都被斩首了。
虽然李郎中投靠五皇子,但是,对方暴雷的时候,朝中无人捞。
五皇子也生怕被连累,扯进通敌叛国的罪名中,立刻快刀斩乱麻,撇清关系。
甚至迅速帮李郎中坐实罪名。
可以说,除了嫁给庸王的庸王妃,和送进庸王府当侍妾的李三娘,就没有一个幸存者。
而庸王妃如今有孕在身,在庸王府养身子。
而侍妾李三娘据说因为李家之事,伤心过度,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