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美孚洋行的翻译工作,薪水体面,出入皆是外滩的玻璃旋转门与气派的办公室。
在这动荡的年月里,苏寒无疑属于令人艳羡的高收入群体。
再加上他身材挺拔,常年军校生涯赋予了他笔挺的脊梁和沉稳的气度。
加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和总是熨烫平整的西装,又透出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这样一位年轻有为、模样周正的单身先生,自然成了不少人眼中绝佳的金龟婿人选。
最热心的莫过于住在楼下的房东王阿姨。
她是个热络的苏州女人,手里仿佛攥着整个上海滩待字闺中的小姐资源。
“苏先生呀!今朝下班蛮早哦?”几乎每次碰面,她都会笑吟吟地找个话头,随即话锋一转,“哎呦!像侬这样的先生,身边哪能没个体己人照顾呢?我跟你讲哦,我有个远房外甥女,在教会学校读过书的,知书达理,模样也标致……”
有时,她甚至会直接带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上来,热情地要塞给苏寒:“看看,看看嘛,又不少块肉。这姑娘家里是开绸缎庄的,家底殷实得很!”
洋行里几位热心的中国同事,偶尔也会打趣或试探:“苏先生,眼光不要太高嘛!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酒啊?”
面对这些热情,苏寒内心唯有苦笑连连。
他的真实身份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锁,任何一段稳定的关系都是奢望,更是致命的破绽。
他无法解释,只能一次次地、客气而坚决地推辞。
“王阿姨,您太费心了。我现在事业刚起步,实在无心考虑这些,只想先把工作做好。”
“李大哥说笑了,我这样的,哪有人看得上。再说,现在时局不好,成家立业言之过早。”
他的理由千篇一律,态度谦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久而久之,便得了个“眼光高”、“工作狂”或是“性格孤僻”的名声。
热心肠们虽觉惋惜,却也渐渐不再轻易碰壁。
然而,自那夜之后,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
苏寒开始“改变”了。
他偶尔会在下班后,应酬归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酒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