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的门虚掩着,余初晖提着装满母亲干净衣物的袋子,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而她却是听到里面传来韩老太太尖细的嗓音:“月亭啊!把这螃蟹剥了,老爷子爱吃。就坐这儿剥,我看着你剥。”
余初晖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第一时间便是明白这是主家不信任自己的母亲,分明是把自己的母亲当做贼来防。
她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母亲佝偻着背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一盆张牙舞爪的大闸蟹。
此时母亲的手指已经被蟹壳划出几道红痕,却还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剥着雪白的蟹肉。
“妈。”余初晖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抖。
月亭猛地抬头,脸上闪过惊喜,随即又变成担忧:“阿初?你怎么来了?”
“给您送换洗衣服。”余初晖把袋子放在门口,眼睛盯着韩老太太……
那个坐在轮椅上满头银发、面容刻薄的老妇人,此时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她和她的母亲。
“哟!这就是你那个在大上海当舞蹈老师的女儿?”韩老太太撇撇嘴,“来了正好,劝劝你妈。让她给老爷子洗个澡都推三阻四的,我们可是付了钱的!”
余初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只见她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那双曾经为她梳头、做饭的手,现在布满细小的伤口和皱纹。
“妈,我们回家。”她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月亭却轻轻摇头:“阿初,别闹。韩阿姨给的工资高,活也不算累……”
“这还不算累?”余初晖指着那盆螃蟹,声音提高了八度,“当初说好不用伺候洗澡的!”
“哎呀!做保姆哪有不伺候人的?”坐在轮椅上的韩老太太插嘴,依旧是没有看清楚事态的紧张,或者说他们上海人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在我们家算好的了,包吃包住,一个月八千五呢!”
余初晖想反驳,却被母亲拉住了手。
月亭的眼睛里含着恳求:“阿初,回老家伺候你爷爷奶奶,不光要洗澡倒尿盆,一分钱都没有……妈在这儿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