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崇明骑着马,在阵前厉声呵斥,马鞭指向最前排的一名罗氏土司兵。
“你!把陶罐扔了!当兵的带这个像什么样子!”
那士兵却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眼身后的罗氏土司罗云,见主子没发话,竟没动地方。
罗云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硬气:
“奢王息怒,我部弟兄多是山里人,习惯带着家当,再说这陶罐装水方便,行军也用得上。”
奢崇明脸色一沉,却没发作。
他知道这些土司把兵当私产,别说扔个陶罐,就是调遣一兵一卒,都得看土司的脸色。
他原本想将各土司兵混编,打乱建制,让他们听自己指挥,可刚提出想法,就被几个大土司联手驳回。
“陛下,我等的兵跟了自家几十年,换了将官恐生乱子。”
安邦彦的使者慢悠悠说道:“不如就按原建制操练,打仗时听您调遣便是。”
话虽如此,操练起来却一塌糊涂。
奢崇明派去的教官教他们行军,土司兵们却各走各的,有的快有的慢。
教他们列阵,前排的刚站好,后排的就开始交头接耳,有的甚至蹲在地上抽旱烟。
更让他头疼的是分赃不均。
各土司都盯着他手里的劫掠物资,罗氏土司要多分绸缎,白氏土司想抢银锭,安邦彦更是直接要了一半的粮食,说是“养活麾下弟兄不易”。
折腾了好几日,兵没整出个样子,倒先闹了好几回粮饷纠纷,人心反而更散了。
“若不是看在姻亲份上,若不是建国后大家都在册上,这些人怕是早跑了。”
奢崇明夜里对着亲信叹气,心里满是无力。
这五万人马看似庞大,实则是盘散沙,只要稍微受点打击,就可能土崩瓦解。
而此刻的明军大营,熊廷弼正坐在帐中,看着斥候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奢崇明想整军怕是难喽。”
他将密报递给身旁的马祥麟。
“你看,各土司互相提防,士兵人心浮动,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马祥麟接过密报,扫了几眼,疑惑道:
“经略公,咱们不趁他们整军未妥时进攻,反而按兵不动,难道还有别的计策”
“硬攻伤亡太大。”
熊廷弼端起茶杯,慢悠悠道:
“对付这种松散联盟,攻心为上。”
他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舆论攻势,有传单,上面用汉、彝两种文字写着明军的政策:
“凡土司兵反正者,既往不咎;土司若能率部归降,保留原有职位,立大功者赏银千两、赐良田百亩;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满门抄斩!”
也有用细作传递消息。
当日夜里,数十名明军细作乔装成商贩、流民,混进江津城和各土司的营地。
有的将传单贴在城墙根、校场边,有的趁夜把传单塞进士兵的营帐,甚至还有人故意在吃饭、操练的时候散播消息:
“听说了吗熊廷弼说了,只要投降,不仅不杀头,还能当官拿赏!”
“我兄弟前几日从奢营跑出去,投了明军,现在都当上小旗了!”
流言像野草般疯长。
奢崇明的营地里,夜里常有士兵偷偷溜出去,有的直奔明军大营投降,有的躲在山林里不敢回来。
罗氏土司的麾下士兵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咱们跟着奢王造反,要是输了,脑袋都保不住,不如投明军算了!”
白氏土司的人更是直接找主子请愿:“老爷,咱们别跟着瞎闹了,明军给的条件不差,再耗下去,弟兄们都要跑光了!”
奢崇明得知消息后,又急又怒,下令严查细作,甚至砍了几个传播流言的士兵示众,可根本止不住。
更糟的是,土司之间开始互相猜忌。
白氏土司怀疑罗氏土司私通明军,罗云觉得白氏土司想独吞粮饷,原本就松散的联盟,裂痕越来越大。
而奢崇明所部的坏消息,对于明军来说,那就是好消息了。
“经略公,好消息!”
清晨,斥候兴冲冲地来报。
“昨夜水西土司的两千兵马,在副将带领下,偷偷来降了!还有罗氏土司的几个小头目,也带着手下人投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