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声。
罗乾象骑着一匹黑马,率领三千土司兵列阵关前。
可这支队伍瞧着实在狼狈。
士兵们大多穿着破皮甲,有的甚至只裹着麻布,手里的兵器不是锈迹斑斑的砍刀,就是削尖的竹矛。
队列歪歪扭扭,不少人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望着关城上黑洞洞的炮口,双腿都在打颤。
“攻城!”
罗乾象拔出弯刀,高声呐喊,可声音里却没多少底气。
土司兵们迟疑着往前挪动,刚走到离关城三百步处,城头上突然响起“轰轰轰”的火炮轰鸣。
数枚炮弹呼啸着砸进土司兵阵中,烟尘弥漫,碎石与血肉齐飞,几名士兵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妈呀!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本就心虚的土司兵瞬间溃不成军,像没头苍蝇般往后逃窜,有的丢了兵器,有的绊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着往前冲。
罗乾象想勒住阵脚,挥舞着弯刀嘶吼:
“不许退!给我冲!”
可没人听他的,兵败如山倒,他自己都被溃兵裹挟着往后退,哪里还能组织反击。
这哪里是佯装战败,分明是真的不堪一击!
城头上的曹文诏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身披玄铁重甲,手按腰间佩刀,沉声道:
“开城门!五百骑兵,随我出关冲杀!”
城门缓缓打开,五百明军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马蹄踏过冻土,扬起漫天尘土。
骑兵们手持长枪,排成楔形阵,朝着溃散的土司兵猛冲而去。
长枪刺穿皮肉的闷响、士兵的惨叫、兵器落地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土司兵死伤惨重,丢盔卸甲,一路往山林方向逃去。
可曹文诏冲了一阵,见土司兵已逃入山林边缘,当即勒住马缰,高声喊道:
“收兵!回关!”
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有序地退回关城,没有一人冒进追击。
回到关城之上,曹文诏站在城门楼上,望着山林的方向,眼神警惕。
土司兵善守山林,若是追进去,恐遭伏击,熊经略再三叮嘱“见好就收,勿贪功冒进”,此刻自然要遵令行事。
远处山坡上,奢崇明骑着马,将这一幕看得真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盼着明军骄狂冒进,落入伏击圈,可没料到曹文诏如此沉稳,明明占尽优势,却半点不贪功,说收兵就收兵。
“他娘的!”
奢崇明低声咒骂,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焦躁。
“这诱敌深入之策,算是彻底用不上了!”
身旁的何若海也是脸色难看,望着佛图关坚固的城防,又看了看溃散归来的土司兵,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些土司兵未经整编,装备差、士气低,别说诱敌,就连像样的进攻都组织不起来。
“陛下,那老鸦岭的伏兵……”
“按原计划进行!”
奢崇明咬着牙说道:
“就算诱敌不成,断了他们的粮道,总有一天能逼他们出关!”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从今日看,这佛图关粮草充足,短时间内断粮计根本起不了作用,而土司兵的成色,也让他对伏击粮队没了多少底气。
当夜。
回到营帐,奢崇明越想越气。
罗乾象的败绩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些土司兵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乌合之众,穿得五花八门,拿的兵器新旧参半,遇敌即溃,连佯装战败都演不真切。
“这样的兵,别说对抗熊廷弼的边军,就算是守个村寨都难!”
必须要整编这些土司兵,方才能够与明军有一战之力!
次日天刚亮。
营中的校场便被圈了起来。
奢崇明调集各土司麾下兵马,足足四万人列在校场上,却显得乱糟糟一片。
罗氏土司的兵穿着青布,扛着锈迹斑斑的砍刀。
白氏土司的人裹着兽皮,腰间挂着猎弓。
水西土司安邦彦派来的兵更甚,有的光着脚,有的还背着自家的陶罐,活像一群赶集的百姓,哪里有半分军队的模样。
“都给我站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