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小组会议后的第二天,我决定不再仅仅依靠文件和汇报,我要亲自去听听一线的声音。我没有通知教育局,只让李卫国开车,去了离县城最近、也是教师工资拖欠问题比较突出的青峰镇中心小学。
青峰镇离县城大约二十里路,路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吉普车颠簸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学校坐落在一个山坡上,几排低矮的砖瓦房,围墙塌了一角,操场上除了一个光秃秃的篮球架,就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
正是课间时间,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穿着大多朴素,甚至有些破旧,小脸冻得通红,但笑容却无比灿烂。看到有吉普车进来,他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的老先生,听说县长来了,慌慌张张地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身上还沾着粉笔灰。
“林县长!您……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通知一声……”他手足无措,想要和我握手,又觉得手脏,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王校长,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我握住他粗糙的手,“孩子们上课怎么样?老师们呢?”
“上课……还行,还行。”王校长引着我往办公室走,语气有些闪烁,“就是……就是最近天气冷,有些孩子缺课多了点……老师们……老师们都挺负责的……”
他的办公室兼卧室,只有七八个平方,一张旧书桌,一张木板床,床上堆着作业本。墙壁上贴着课程表和几张泛黄的奖状。条件之简陋,让我心里发酸。
“王校长,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坐下来,直接问道,“镇上拖欠老师们几个月工资了?”
王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搓着手,半晌才低声说:“……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就没发全过。陆陆续续发了一点,到现在,平均……平均欠了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我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很多老师这半年来,几乎是靠着微薄的积蓄或者借贷在维持生活,在坚守讲台。
“老师们……情绪怎么样?”我声音有些干涩。
王校长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林县长,不瞒您说,难啊!都是拖家带口的,几个月不发工资,家里老人要看病,孩子要上学,哪一样不要钱?有几个年轻老师,对象都因此吹了。说没情绪,那是假的……可是,孩子们还得教啊!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就在这儿了,还能去哪儿?就是苦了那些年轻的……”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有没有老师……离开的?”我问道。
“有……去年走了两个年轻的,去南方打工了。听说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顶在这里半年了。”王校长叹了口气,“留下的,都是舍不得这些孩子,或者像我一样,没地方去的。”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老师们陆续回到办公室。看到我这个陌生的“大官”,都有些拘谨和好奇。我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询问他们的任课情况和生活困难。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李,教语文的,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林县长,我不是想给领导添麻烦,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我男人在县农机厂,也半年没发工资了。家里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要交伙食费,小的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吃药。这日子……真是快过不下去了……”
另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语气里带着愤懑:“我们要求不高,就想按时拿到我们该得的工资!这要求过分吗?县里没钱,我们理解,可总得有个说法,有个盼头吧?这样无限期地拖下去,算怎么回事?”
老师们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生活的窘迫、内心的委屈和对未来的迷茫。他们的脸庞因长期营养不良和操心而显得憔悴,但眼神中,除了焦虑,依然保留着属于教师的那份清亮和责任。
我看着他们,听着他们,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这些站在三尺讲台上,承载着孩子们未来和无数家庭希望的人,他们的基本生存尊严,正被这残酷的现实一点点侵蚀。
“老师们,”我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殷切而疲惫的脸,声音沉重但坚定,“大家受苦了!我林致远,作为新任的县长,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县委县政府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由我亲自牵头,正在全力以赴想办法解决工资拖欠问题!”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不敢说马上就能全部解决,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们正在行动!一个月内,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筹集到第一笔资金,优先补发一部分工资!请你们再坚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