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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的匠人,推著满载石英砂的独轮车,在轨道上飞奔;成群的役夫,正将一筐筐来自京西门头沟的优质煤炭,倾倒进巨大的料仓;远处的水路码头,几艘大船正缓缓靠岸,船上满载的,是来自凤阳府、洁白如雪的顶级石英砂,以及各类贴著封条的神秘木箱。
「水路要冲,物通南北;背靠京畿,安若泰山。」皇帝信步而行,口中念出此地选址的要诀。
「南来之砂,北来之煤,皆汇于此。河沙、草木,就地取材。火患、浓烟,远隔都城。此乃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魏忠贤默然跟随,他那颗冰冷的心,并未因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而有半分融化。
在他看来,这些挥汗如雨的匠人役夫,与田间耕作的农人、宫中洒扫的内监并无不同,皆是棋子,皆是工具。
他更在意的,是驱动这些工具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很快便显现出来。
当皇帝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巨大的吹制工坊前时,那原本喧嚣嘈杂的场面,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一个眼尖的年轻匠人最先看到了那明黄色的身影,他手中的吹管一顿,脸上的汗水与炉火的光芒交相辉映,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神迹。
「万……皇爷!」
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哐当!」
不知是谁手中的工具掉落在地,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不过数息之间,整个工坊数百名匠人,无论手中在做什么,无论身处何等危险的高温环境,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转过身,目光聚焦于那一人之身。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压倒了炉火的轰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人齐齐跪倒在地,那结实的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巨响。
他们中的许多人,满脸炭黑,汗水冲刷出一道道白痕,此刻,那白痕之上,又多了两行滚滚而下的热泪。
不少人泪眼茫茫,泣不成声。
他们激动得像是凡人亲见了临凡的玉皇大帝,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
要知道,就在一年多以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还是京畿左近流离失所的流民,是家破人亡的佃户。
他们每天想的不是明天吃什么,而是自己是否还能活到明天。
死亡的阴影如同北地的寒风,日夜笼罩在他们心头。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是这位皇帝,是他的新政给了他们活路。
这皇家工厂,简直就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这里的活确实累,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浑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
但,这里管吃管住!
吃的不是糠咽菜,而是管够的白面馒头和隔三差五就能见著荤腥的肉汤!
住的不是四面漏风的窝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