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身影带着各异的神色,默然地从离江上空落下。
并未远离,而是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云舟正下方,阻隔了普通民众视线的岸边空地上。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和怪异。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如同当头棒喝,不仅敲在了率先出手的安土王、剑十一和周晚头上,也同样重重敲在了其余几人的心上。
虽然直接“犯错”的是冲在最前面的三人。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谁都清楚,这个错误是所有人共同犯下的。
龙桃,身为易年的大弟子,对易年的战斗风格和那神鬼莫测的方寸乾坤再熟悉不过。
她本应更早警觉,提醒众人注意保护,但她没有。
石羽,同样是易年亲传。
心思缜密,擅长捕捉战机与破绽。
她应该能预见到这种突袭战术的可能性,但她也没有出声。
木凡、蓝如水,曾多次受易年指点,深知其战斗智慧远超同侪。
可他们同样沉浸在即将与强者交手的兴奋中,忽略了最基本的团队阵型。
就连性子冰冷的千秋雪,此刻那冷漠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虽不喜与人配合,但也明白,在面对易年这等对手时,各自为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不过对于易年近乎羞辱的教训,众人虽然羞愧,但却不怒。
龙桃与石羽自不必说,是易年唯二的亲传弟子,一身本事大多源于易年的教导。
剑十一、木凡、蓝如水等圣山天骄,在修行路上没少向这位小师叔请教。
即便是看起来与易年关系最为疏淡的千秋雪,她能够突破瓶颈成功踏入归墟境界,也离不开易年当初在关键时刻的引导与帮助。
可以说,在场大半的人都算是易年某种意义上的“徒弟”。
所以易年方才破局方式非但没有引起众人的反感,反而像是一位严师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敲打有些得意忘形或者准备不足的学生。
众人围拢在一起,相顾无言,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方才的冲动与兴奋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反思。
最终还是周晚,这位心思最为活络也最能放下架子的“王爷”,率先打破了沉默。
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都别愣着了…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被易年一个人给‘教育’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话音刚落下,还没等其他人接话,一个平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便从众人头顶的云舟之上,悠悠地传了下来:
“咳咳。”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易年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云舟船舷边,正微微俯身,看着下方的他们。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一只手却抬了起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的耳朵,可是很好用的。
你们现在这个距离,商量什么战术,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突如其来的“提醒”,让下方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周晚更是直接朝着易年翻了一个大大的毫无敬畏可言的白眼,嘴里嘟囔道:
“就你耳朵灵!显摆什么!”
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却不慢。
朝着众人一挥手,没好气地说道:
“走走走,离这变态远点!找个他听不见的地方再说!”
说着,便率先朝着离江下游方向更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走去。
其余众人互相看了看,也纷纷跟上。
易年停在船舷边,看着一行十几人吵吵嚷嚷,主要是周晚在嚷嚷,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走向远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待众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边缘,易年才缓缓直起身。
走回舱内,将龙鳞随意地放在了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再次窝进了那张舒适的躺椅里。
顺手拿起了之前那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古籍,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态悠闲地继续翻阅起来。
仿佛下方那十几位代表着大陆年轻一代最高战力的强者,正在绞尽脑汁认真商讨着如何联手“对付”他的事情与他这个正主全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