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也会有人为你掘坟?”
周迟答:“若真到了那一天,只愿掘坟之人,仍记得为何要掘。”
而在帝京,一场更为隐秘的风暴正在酝酿。
原定太子被废后,新立储君年幼无知,朝政实权落入一位姓沈的太傅手中。此人表面儒雅温和,实则暗通西洲,多年来以“和谈”之名输送东洲修士情报,换取海外奇术与灵药。其府中密室藏有一幅完整地图??正是当年宝祠宗暗司所绘的那一份。
只是,这地图如今已被动过手脚。
真正的核心部分,关于“海外仙洲入口”与“龙脉锁阵”的关键标记,早已被替换成了虚假路线。而原件,则静静躺在重云山镜渊最深处,由周迟亲自封印。
他不是不信人心,而是深知:有些力量,一旦重现人间,便会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某夜,沈太傅正在灯下研究地图,忽觉烛火一晃,屋内多出一人。
黑衣蒙面,手持短匕,无声无息。
“你是谁?”沈太傅厉喝,手中符?已然燃起。
那人未答,只递出一封信,上面只有八个字:
**“昔日祁山,今报于君。”**
下一瞬,匕光一闪,沈太傅咽喉断裂,倒地身亡。尸体尚温,窗外已有两道身影腾空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翌日清晨,帝京城门悬挂一颗头颅,面目清晰可辨。
举城哗然。
朝廷封锁消息,严禁议论,然民间传言四起,皆言“有剑自西来,斩奸佞于榻前”。
此剑,不知归属何门何派,亦无人claim其功。唯有知情者明白,这是当年祁山冤魂的回响。
……
三年后,南荒深处。
一片毒瘴弥漫的山谷中,一座简陋草庐孤零零矗立其间。庐中住着一名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枯槁,每日以草药熬汤,喂养一只跛脚青鸾。
这人,正是当年逃出生天的吕轻语。
她并未死于沼泽,而是被人所救,带至此地隐居。昔日妖媚张扬的神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井的目光。
这一日,风雨大作,雷鸣滚滚。
忽然间,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剑光自云端劈落,直指草庐!
吕轻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不可能……他还记得我?”
她抓起身旁木杖,欲结防御法阵,却发现体内灵力早已被多年毒瘴侵蚀殆尽。
剑光临身刹那,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吕轻语,你可知错?”
是周迟的声音。
但她已无力回答。
剑光未灭,却在触及她额头时骤然收敛,化作一片柔和青芒,笼罩全身。
片刻后,风雨止息。
吕轻语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积压多年的罪孽与执念,竟被那一剑尽数涤荡。不是杀戮,而是净化。
“我不杀你。”空中传来周迟的话语,“因为你还有最后一程路要走??去祁山,跪在那些枉死者的墓前,忏悔三十年。若你能坚持到底,或可得一线超脱。”
话音落,人已无踪。
吕轻语伏地痛哭,久久不起。
次日清晨,她背起行囊,牵着那只跛脚青鸾,一步一步走向北方。
风吹乱她的白发,也吹散了过往的虚妄。
……
十年光阴,弹指即过。
东洲格局早已不同往昔。
重云山不再是偏居一隅的小派,而成为天下正道之首。周迟虽仍任宗主,却常年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有人说他在西北边陲镇压魔窟,有人说他在南海孤岛寻找失落典籍,更有人见他在荒村野店教孩童识字练剑。
他不再追求登临云雾,也不急于证道飞升。
世人不解,问他为何。
他在一座小镇酒楼上饮罢一杯浊酒,望向远处炊烟袅袅,轻声道:
“修行之路,不在高处,而在人心之间。若天下无冤,万民安乐,纵不飞升,又有何憾?”
那一夜,小镇降下第一场雪。
有人看见一道剑光自镇外掠过,绕城三圈,而后直冲云霄,在夜空中划出四个大字:
**人间有剑。**
字迹如星河倾泻,良久不散。
自此以后,每逢乱世将起,总会有旅人声称见过类似异象。或于高山之巅,或在大漠孤烟之中,一道剑光划破长空,留下同样的四字箴言。
人们开始相信,只要世间尚存公道之心,便自有剑意不灭。
而在万宝山遗址,那半截断剑依旧插在土中,任风吹雨打,不曾锈蚀。
春去秋来,草木荣枯,唯此剑始终挺立。
直到某年冬末,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路过此处,冻得瑟瑟发抖。他无意间瞥见那断剑,伸手握住剑柄取暖。
刹那间,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全身。
他怔住,低头看去,只见剑身铭文竟微微发光:
“人间有剑,不为权贵,不为长生,只为公道二字。”
少年不懂深意,却莫名流泪。
他拔起断剑,紧紧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