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其实也搞不明白陈曦到底在想什么，早先的时候陈群觉得陈曦可能是什么一步十算，什么智略高绝，什么心思沉重，但这么多年下来，陈群多少也意识到陈曦可能不是什么一步十算、智略高绝的问题，而是纯纯看问题的视角...

雪融之后，春寒未散。长安城外的冰河开始解冻，细碎的裂纹如蛛网蔓延于水面，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郭凯立于府邸后园的石桥之上，手中握着一卷尚未批阅完的《急救总署初年报》，目光却落在远处那片枯黄中透出嫩绿的柳林。

“昨夜三更，洛阳急报。”陈伯悄然走近，低声禀报，“第一批派驻医队已顺利抵达，当地县令起初拒不配合，称‘无朝廷明诏，不敢擅纳外官’。张提举所派副使李怀安当场出示陛下金册与侯爷手谕，言道：‘若等诏书到日，百姓早已横尸遍野。今日我来救人，罪责由我一人承担。’遂破门设帐，一夜施救七十三人，其中热毒昏厥者十九，刀伤感染五人，皆得生还。”

郭凯缓缓点头：“李怀安是个人才。”

“不止如此。”陈伯续道，“今晨消息传来，许都那边也动了。曹司空虽未明面回应，却默许其下属开城门迎医队入内，并拨出一处废弃驿馆作为临时救治所。更有意思的是??他亲笔批了一道令：凡阻碍急救医官执行公务者，以军法论处。”

郭凯轻笑一声：“孟德啊孟德，你终究还是看懂了这步棋的价值。”

“可他也留了后手。”陈伯神色凝重，“据密探回报，曹营已秘密召集十余名精通药理的方士，正在编撰一部《许都疫病应对录》，内容看似与我方相似，实则处处针对，意在另立标准，将来争夺话语权。”

“那就让他写。”郭凯将手中卷册合上，“我们不争虚名，只争实效。只要百姓能活命，谁制定规矩并不重要??至少现在还不重要。”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张罗披着素色鹤氅走来，发髻微乱，眼底带着倦意，却是笑意盈盈。

“怎么，又在谈天下大事？”她站定于二人之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正好，我也有一事相告。”

郭凯接过一看，眉头微扬：“《女子医学堂筹建章程》？”

“嗯。”张罗点头，“我想办一所专收贫家女童的医塾。不问出身，不论婚否，只要年满八岁、识字百字以上者皆可报考。课程除基础医术外，还包括算学、律法、地理，三年结业后统一分配至各地急救分署实习，合格者授职为医佐。”

陈伯闻言一震：“此策若成，恐动摇千年礼制根基。”

“礼制？”张罗冷笑，“当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孩子因高热抽搐而死，却没人教她如何物理降温时，谁跟她讲礼制？当村妇难产血崩，十里无医，只能靠接生婆用烧红的剪刀断脐时，谁为她们守礼？”

她语气渐厉：“我要让每一个女孩都知道，她的手不仅可以缝衣做饭，也能执针救人；她的脑子不仅可以记夫姓族谱，也能背《伤寒论》与《千金方》！”

郭凯静静听着，忽然伸手抚过那份章程上的墨迹，低声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十年之后，会有成百上千个不受家族控制、拥有独立身份与职业能力的女人遍布天下。她们不会依附丈夫，也不会屈从父兄。她们将成为新的力量中心。”

“正是如此。”张罗直视着他，“而这力量，必须从你我这里开始。”

郭凯沉默片刻，随即展颜一笑：“明日早朝，我会联名太尉杨彪、少府孔融共同上奏，请设‘惠民女医学堂’，列为国家试点，首期拨款五千金，选址就在长安西市旧坊。”

张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不怕朝臣攻讦？”

“怕。”郭凯坦然道，“但我更怕百年之后，人们提起今日，说我们明明看见了光，却因为害怕黑暗中的叫骂而选择闭眼。”

三日后，奏章通过。

尽管御史台连番弹劾，称“妇人干政已属僭越，今竟欲教之为官，岂非乱纲常”，但太后再度力挺：“先帝曾言，民为邦本。今既有法可救万民性命，何拘男女之别？”圣旨终下，学堂正式立项。

消息传出，四方震动。

陇西有寡母徒步百里，携幼女赴京报名；南阳士族怒焚家书，逐女出族，因其私自投考；江东豪强则暗中悬赏，招募江湖术士诋毁“女子学医乃逆天而行，必招瘟疫”。

而与此同时，一股隐秘的暗流也在悄然汇聚。

第四日黄昏，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妪跪在急救总署门前，怀里抱着一个面色青紫的孩童。她哭喊着求见张提举，说自己是从扶风逃难而来，儿子儿媳皆死于春瘟，唯留此孙奄奄一息，听闻“昭德夫人”仁心济世，特来求救。

张罗亲自接诊，发现孩子并非染疫，而是误食了混入野菜中的乌头根茎，导致心脉紊乱。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