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岭上方,夜雾中,六牙白象扇动着两只大耳朵,遨游在天幕之下,盯着远方,惊道:“谁家祖坟炸了?”
它在远处出没,听到这片地域巨大的动静,谨慎地临近,隔着成片的山岭凑热闹,正好看到一座大坟解体。...
夜色如墨,浸透菩萨道场残垣断壁的每一道裂痕。七宝池水泛着幽微佛光,映照出天穹之上浮动的银辉??那是秦铭袍袖间垂落的星河纹理,在虚空里无声流淌,织成一张细密而不可测的网。他立于池畔,黑袍猎猎,双目深邃如古井,倒映着远处山巅上尚未熄灭的余烬火光。
子妙悬浮半空,金身已敛,周身霞光内蕴,唯眉心一点赤金未散,似烙印着《极道金身》最后一线不灭真意。他静静看着秦铭,没有再出手,亦未开口。方才那一战,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如两柄神兵相击,刃口皆崩,余震犹在骨髓深处嗡鸣。他左臂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三道淡金色爪痕,皮肉未破,却隐隐发烫??那是末法龟本源之力渗入经络的征兆,连《炼身合道经》运转三周天都未能完全驱尽。
“你这龟甲……”子妙终于启唇,声音低沉,“不是玄武血脉所能承载。”
秦铭抬眸一笑,那笑容坦荡得近乎锋利:“正光兄眼力不凡。末法龟,非玄武之子,亦非真龙之后,而是天地初开时,混沌浊气凝滞万载,又遭太阴蚀刻、北冥浸染,方生此一脉。我族不列四象,不入五灵,只守‘末法’二字??既为终焉之盾,亦为重启之钥。”
他话音未落,黄可忽自云层深处踏步而来,白衣翻卷如雪浪,手中青灯已熄,唯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他目光扫过子妙臂上爪痕,神色微动:“末法龟?难怪连光阴兽的轮影都擦不伤你分毫。”
秦铭颔首,却不接话,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一缕银光自指缝溢出,竟在夜空中勾勒出一枚微型龟甲虚影,其上银线纵横,星图隐现,分明是方才那张星河之网的源头。刹那间,整片夜空仿佛被无形之力拉扯,云流骤缓,连七宝池水波都凝滞半息。
子妙瞳孔微缩。
这不是神通,不是术法,而是……规则具象。
黄可亦止步,白袍猎猎声戛然而止,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他身为妖庭殿上,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直抵本源的“纹构”??不借外物,不引天象,仅凭一念,便将自身根脚化为界域雏形。此等手段,已非“大圣”可括,近乎古籍所载“道胎初成”的征兆。
“所以,”子妙声音更沉,“你们来此,并非要试我深浅。”
“自然不是。”秦铭收手,龟甲虚影消散,银光归于指尖,“我们是来寻‘门’的。”
“门?”黄可挑眉。
“不错。”秦铭望向远处坍塌的金色门户,那扇镌满?字符的巨门早已黯淡,门缝中却仍有极淡的灰雾渗出,如垂死呼吸。“佛子妙谛引我们至此,非为斗法,而是确认一事??这扇门,是否还连着‘那边’。”
子妙心头一震。
那边。
这两个字在他识海掀起惊涛骇浪。他曾在雷火炼金殿最底层古碑上见过模糊记载:夜州以西,有无疆之地,万族共拜妖皇,而妖皇庭所在,非山非海,乃一扇永不关闭的“界门”。传说此门通向诸纪元交汇处,时间在此紊乱,空间在此折叠,连岁月虫都不敢久留。若此门尚存一线生机,那钱诚当年远赴外域,绝非偶然。
“你们……见过钱诚?”子妙问。
秦铭目光倏然锐利如刀:“他不仅见过,且与我家老祖有过三日论道。临别时,他赠一卷残页,题曰《伏心经?补阙篇》。”
子妙呼吸一滞。
《伏心经》!正是他在小钟内所诵、以镇魂纹理封印自身的那部真经!可钱诚所传残页,他从未对外示人,更未誊抄??此经唯有心印可承,文字皆由道韵凝结,离体即散。除非……对方曾亲见他诵经时眉心飞出的道纹!
“他……如何知晓?”子妙声音微哑。
秦铭却摇头:“他不知晓。是他那位老祖,自‘那边’归来后,在族谱密卷中记下一笔:‘夜州有子,诵伏心,钟鸣九转,伏仙不成,反饲妖魂’。”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正光兄,你伏的,真是妖魂么?”
子妙如遭雷殛,身形微晃。
那一瞬,他识海轰然炸开??雷火炼金殿地下,他第一次引动钟文时,确有一缕幽暗气息自钟底裂缝逸出,悄然没入他脊椎;此后每逢月圆,他后颈便隐现一枚淡金色鳞纹,触之冰寒刺骨;而每当他运使《伏心经》至极致,耳畔总有一声极轻的龙吟,似从亘古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