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雪是被冻醒的。
帐篷缝里钻进来的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她裹紧兽皮坐起来,哈出一口白气,看着那白气在冷空气里打着旋儿消散。
“这鬼地方……”她嘟囔一句,搓了搓冻僵的手。
老萨满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火塘边扒拉灰烬,从底下掏出几个烤得焦黑的块茎——林雪辨认了一下,像是野山药。
“醒了就起来,”老萨满头也不回,“今天氏族有集会,所有人都得去。你赶紧收拾收拾,别磨蹭。”
林雪应了一声,开始穿那身兽皮衣服。衣服是用鹿皮缝的,针脚粗糙,有些地方还露着毛茬,穿在身上扎得慌。她费了半天劲才系好皮带,又套上那双破皮靴——靴子底都快磨穿了,踩在冻土上硌脚。
“给,”老萨满递过来一块烤山药,“凑合吃吧。咱这儿不比你们哈尔滨,早上还能整碗豆腐脑。”
林雪接过山药,掰开,热气扑了一脸。她咬了一口,没啥味道,但顶饿。
“老太太,”她边吃边问,“您咋知道哈尔滨有豆腐脑?”
老萨满手一顿,半晌才说:“老身梦见过。”
林雪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吃完东西,老萨满往她脸上抹了几道赭红色的颜料——说是萨满学徒的标志,集会时必须带。林雪对着水罐照了照,脸上红一道白一道,跟唱戏的似的。
“丑死了。”她撇嘴。
“丑点好,”老萨满说,“省得招人惦记。”
两人收拾妥当,掀开皮帘子出了帐篷。
外头的景象让林雪愣了愣。
昨天是晚上,看不太清。现在天亮了,整个氏族的聚居地完全展现在眼前——
山坳里散落着几十顶兽皮帐篷,有大有小,都冒着炊烟。中央有片空地,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木桩,得有四五米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就是祖灵柱。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人们大多穿着熊皮、狼皮做的袍子,腰里别着石斧、骨刀,三五成群地站着说话,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女人们则多是鹿皮、兔皮,有的背着藤筐,有的抱着孩子,聚在另一边。
林雪注意到一个细节:男女虽然都在空地上,但泾渭分明,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看见没,”老萨满在她耳边低语,“这就是规矩。男人议事,女人旁听。你待会儿跟我站女人堆里,别乱跑。”
林雪“嗯”了一声,目光继续扫视。
氏族的生活水平比她想象中还原始。工具基本都是石制、骨制的,陶器粗糙得掉渣。交易是直接的以物易物——一个拿兔皮换盐块,一个用骨针换干肉。小孩在雪地里打滚,小脸冻得通红,鼻涕挂老长也不擦。
“真埋汰。”林雪下意识说。
“啥?”老萨满没听懂。
“没啥。”林雪摇头。
两人往女人堆里走。一路上,不少目光落在林雪身上——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看,雪丫醒了。”
“醒了有啥用,还不是得嫁东寨?”
“可惜了,长得挺俊……”
林雪目不斜视,心里却门儿清:这是把她当猴看了。
刚走到女人堆边缘,突然有人拉了她袖子一下。
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她飞快地把一块用树叶包着的东西塞进林雪手里,低声道:“快吃,王老头的人在那边盯着呢。”
林雪低头一看——树叶里包着一块烤得焦黄的兽肉,还冒着热气。
她抬头看那姑娘,从雪丫的记忆里认出:这是“草儿”,老猎手的女儿,也是这次选灵祭的候选人之一。
草儿冲她挤挤眼,转身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林雪捏了捏手里的肉,还温着。她没急着吃,而是顺着草儿说的方向看去——
空地边缘,站着两个壮汉。穿的是熊皮袍子,腰里别着石斧,正往这边张望。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就凶。
王老头的人。
林雪眯了眯眼,把肉塞进怀里。
集会开始了。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骨杖走到祖灵柱下——这是氏族的大长老,叫“白山”。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肃静!”
人群安静下来。
白山环视一圈,开口道:“今天召集大家,有三件事。第一,冬季将至,各家各户的存粮、柴火要清点上报,互相帮衬着过冬。第二,东边的野狼群最近闹得凶,狩猎队要加强巡逻,女人孩子别单独出门。”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雪这边,顿了顿:“第三,三天后的选灵祭,规矩照旧。候选人三个——云、草儿、雪丫。选中者为下一代萨满,其余两人由长老会安排婚配。”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林雪感觉到更多的目光落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