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议事厅里,之前校场上的热闹劲儿全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林峰和他手里的那张布条。
“南朝,有变!”
四个字很潦草,却很有力,让林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让她进来。”林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快,楚月走了进来,她身上全是灰,脸上很疲惫,但眼神很亮。
她没多废话,把一个油布包和一件金属零件,放在了林峰面前的桌子上。
“将军,属下在淮南截获了一支南朝官商的船队。”楚月的声音有些沙哑,“船上,全是准备运到晋阳,卖给家人的军用物资。”
楚月顿了顿,拿起那件金属零件。
“这是工匠营新改的强弩机臂,还没大量装备我军。”
这话一出,周通、张牛角这些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林峰没有说话,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林峰缓缓翻开。
第一页,是交易记录。
“精铁五百石。”
“制式长枪三千杆。”
“羽箭十万支。”
林峰的呼吸重了一些。他继续往后翻。
“强弩一千架,附全套机臂零件。”
“金创药,止血散,共计三百箱。”
议事厅里,能听到将领们越来越粗的喘息声。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平北军在前线急缺的。他们在这边省吃俭用,后方却有人把这些救命的东西,不断送给敌人!
林峰的手指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货物清单,只有一张草图。
图上是孟津渡口两岸的地形,用红笔清楚地标着一个个小方块和箭头。
那是平北军和联军的兵力部署!连秦红妆刚布置的投石机阵的位置,都画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这张图要是泄露出去,前线的几万大军就完了!
议事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图,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林峰拿着账册的手开始发抖。
砰!
一声巨响。
林峰面前那张厚实的木桌,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那本记录着通敌罪证的账册,掉在了碎木块里。
“他娘的!”
周通吼了出来,他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我们在这边跟羯人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将军!”张牛角那只独眼红得像要滴血,他往前一步单膝跪下,大声说,“下令吧!老子现在就带兵南下,把那个狗屁丞相王衍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请将军下令,南下讨贼!”
“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帅府里的将领们全都激动起来,一个个都想立刻去打仗。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将军,不可。”
徐文良从文官队伍里走出来,对着林峰行了一礼,表情很严肃。
“现在南下,就中了他们的计。”
“徐文良!你什么意思!”周通猛地回头,瞪着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被自己人卖了,还忍着?”
“周将军别急。”徐文良没看周通,目光一直看着林峰,“王衍在南朝权力很大,但他代表不了整个南朝,也代表不了南朝皇帝。这份账册,是扳倒王衍的证据。可我们要是直接带兵南下,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会变成南北大战。到那时候,不管南朝皇帝怎么想,都只能跟我们打。羯人正好坐山观虎斗,我们就会两面受敌。这才是王衍和羯人希望看到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将的头顶。
他们不怕死,但不能不顾整个平北军的安危。
议事厅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林峰慢慢站直了身体,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走到那堆碎木前,弯腰捡起账册。
“徐先生说得对。”他的声音很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仗,不能这么打。”
林峰抬起头,看着手下的将领们。
“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平北军的血,不能白流!”
林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站着的楚月身上。
“楚月。”
“属下在。”楚月上前一步。
“你再走一趟建康。”
林峰把那本账册郑重地交到楚月手里。
“这次,你是我林峰的特使!”
“我要你,带着这份证据,去南朝的朝堂上!”
林峰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在议事厅里回响。
“当着南朝文武百官的面,当着他南朝皇帝的面,替我问问他!”
“他这个当朝丞相,私通外敌,出卖军情,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派一个特使去对方的都城,当着皇帝的面告发丞相?这太冒险了!
“将军,此举……”徐文良的脸色也变了,想劝,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