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海宁的肩膀,
“林同志,别怕。说来也巧,我也是沪市知青。”
林海宁抬头,“真的吗?”
顾清如点点头,说着家乡话,“是的,我是去年来的边疆,比你早了一年。”
林海宁立即也用沪市话回应:
“我……我家是虹口的。上车前,姆妈还给我塞了一瓶梅林辣酱……说北方冷,多吃点油身子才暖……可惜,留在连队了没有带来,不然可以分你一点。”
一瓶小小的辣椒酱,是两个人关于家乡的共同回忆。
一旁的赵炮,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看着两个女孩瞬间拉近的距离,他那布满冻疮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是老乡,这下好了,下山后你们两个可以互相照应了!”
顾清如看着林海宁脸上的笑容,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而坚定,
“海宁,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这绝不是什么‘思想问题’,这是欺负人!我要去师部开会,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帮你,把连队里发生的事情,向上面反映清楚。”
林海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犹豫。
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可……可我从连队逃出来已经快一个月了,这算是……私自逃离啊。”
“私自逃离”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心头。
在这个年代,逃离生产队是严重的政治问题,一旦被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她甚至考虑,就在赵炮这里住下去算了。
赵炮是个好人。
比连队老吴看着顺眼多了。
可惜,赵炮坚持不同意,一直说要送她下山。
如今,顾医生来了,赵炮再次提起这件事。
顾清如看穿她的心思,放缓了语气,“你躲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赵炮这里虽然安全,但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只有回到组织里,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才有解决的可能。你相信我,也相信组织。”
林海宁看向顾清如,犹豫了半晌,最终,那股渴望挣脱束缚、过回正常生活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她看着顾清如,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我跟你一起回去,到时我会坦白我的问题。”
“好!”赵炮在一旁重重地点头,“等风雪小一点,我就送你们下山!”
……
下午两点多,风雪渐熄。
天空仍阴沉如铁,但狂舞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山林陷入一种寂静。积雪厚厚地压在松枝上,偶尔“扑”地一声滑落。
林海宁默默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一个帆布包,几件换洗衣物,一个搪瓷缸。
赵炮扛着猎枪,走在最前头领路。他为她们踩实雪道。三条猎犬左右护行,耳朵警觉地竖着,鼻子不停嗅着风里的气味。
一路无话。
到了山脚的岔路口,老道通往师部,野径则继续深入林区。
赵炮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顺着这条路走两个钟头,就能到公路口。到时候你们想办法搭车。时间不早了,路上不能多休息,一直往前走。”
林海宁站在雪地里,忽然深深鞠下一躬。
“赵叔……谢谢你。”
她的声音哽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地方。不然,我可能就真活不下去了。”
赵炮愣住,随即慌忙摆手:“别这样!快起来!”
他想扶,又觉得不合适,只能背过身去咳了几声。
“傻闺女,你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赶紧走吧,路上别耽搁。耽搁了天黑了,这个天在外面冻成冰棍了。”
老人用最朴实的话,蕴含着深深的嘱托。
“赵叔,再见了!”
顾清如拉着林海宁,朝着师部方向走去。
她离开前,在小木屋留下了酒、大米和白面还有肉,应该能让赵炮过个好年。
一路上,两个人不敢耽搁,一直往前走。
林海宁说着这段时间赵炮对她的照顾,把床让给了她,自己打地铺。
连那块隔在床与书桌之间的粗布帘,也是赵炮用猎物去林场特地换的。
顾清如听着,这个赵炮是一个正人君子,在这片被风雪掩埋的荒原上,守着最后一点朴素的善。
经过大桥时,顾清如不忘去看桥墩,根本没有陈师傅说的裂缝。
没有路障,没有封路的痕迹。
看来不是自己想太多,
那两个人确实有问题。
两个人扶持着,走了两个多小时上了公路,但是双脚几乎冻僵。
就在她们俩快要精疲力尽时,身后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和马匹的响鼻声。
顾清如回头一看,是一辆老旧的马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