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璟渊被说动了。
他与嘉华太后之间,并无太多情谊。
但只要嘉华太后在后宫,孝字当头,他就需要受她的桎梏。
如今自请离宫,对他而言,是件好事。
所以他才把她带了出来。
可万万想不到,这般局势之下,嘉华太后竟忘了摄政王的手段,当场与他争论……
如今,惹下麻烦,还需要他出面解决。
“我不走!”
嘉华太后听到自己要回宫,立刻挣扎起来,双眼期期艾艾的看着长姝公主,“今日是姝儿大婚的日子,她不成婚,我走也不瞑目!”
倒真把她当亲女儿了。
玄翼见状,眸光微闪,忽地想起那句俗话来。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那日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逼着桃红与那幼子成婚,不就是为了积累功德,好回向给絮儿吗?
如今大好的功德在前,他怎么就迷糊了……
眼底闪过一抹流光,光彩潋滟。
朝离他最近的那一队禁卫招手——
“你们过来。”
“太后久居深宫,空怀一腔慈爱之心,却无处疏解。”
“公主,你与驸马今日若不能完婚,等太后回了宫里,便再也看不到你们成婚的盛况了。”
“常听有人,因心头憾事不可得,最终年华早逝,郁郁而终……”
“本王觉得,尔等做小辈的,应当体谅太后娘娘的身体。”
“谨守孝道,以讨太后抒怀才是。”
玄翼淡淡几句话落下,四周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嘉华太后虽不理解这个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头的摄政王,为何突然改口,向着她说话了,但那话中隐晦的诅咒之意,却让她面色铁青、心头恨极。
长姝公主与云清川听了这话,也面沉如水,心下一派复杂。
这般胡言乱语……摄政王,是被鬼上身了吗?
围观的百姓更不知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彼此相顾,瑟瑟不敢言。
周大人攥紧手中的惊堂木,想拍桌子将话题转回案件当中,却又不敢当庭训斥玄翼,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绿,跟烟火似的。
全场,唯有玄璟渊父子连心,猜出了玄翼说这话的缘由。
他错愕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玄翼,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不是吧。
昨日摄政王当街牵红线之事,内卫禀报给他时,还多加了一句。
说摄政王在怀业大师的影响下,心性大变,不喜欢杀人了,喜欢跟人说媒成全姻缘了。
昨日,摄政王之所以乱点鸳鸯谱,没有太多恶意,纯粹是想成就好事。
内卫绘声绘色与他汇报时,他打断了那内卫的猜测,只觉无比荒谬。
说摄政王夺 权,他信。
说摄政王杀人,他信。
说摄政王为了做好事而当起了月老……他不信。
他这便宜父亲,便是再性情大变,也不可能变得如此离谱。
但此刻……
看着摄政王唇角那冰冷的笑,少年帝王坚定的内心,隐隐有些动摇。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
“公主大婚,是国之幸事。”
玄翼一改刚才的冷漠与疏慢,眸底闪过一点亮色。
他起身,走到那登闻鼓的旁边,抢走了大理寺衙役手中的铜杵,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万民。
目光划过长姝公主与云清川时,颔首点头。
“两位新人,不如由本王做司仪,在此跪拜天地,在阖京百姓的祝福下,叩首白头,成全一段美满姻缘。”
“也好全了太后娘娘的惦念,让太后安心无虞的回宫。”
“如何?”
……
不如何。
长姝公主骤然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将身下的椅子带翻。
精致的妆容,寸寸龟裂、崩塌。
珠冠上颤动的流苏,倒映出她惊涛骇浪的心绪。
到底是谁疯了。
是摄政王?是这个世界?还是她?
“王爷,这个玩笑不好笑。”
长姝公主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看玄翼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吞了。
她确实期待与心爱之人成婚,也确实为了这场婚事百般筹谋,心力交瘁。
主子临时起意,让她毁了自己的婚礼,来给摄政王身上泼脏水,她虽不情愿,却只能妥协。
无奈之下,在心里反复劝自己,大不了,另择吉日,再与清川办旁的婚事。
她与清川还年轻,往后的时间还长,他们都等得起。
在长姝公主心中,婚礼是她与云清川互许终生的约定,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契约,而不是像猴子一样,被摄政王强拽到这大理寺门前,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任摄政王玩弄于鼓掌,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蕈月的愤怒,云清川的猜疑,帝王的欲言又止,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