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行辕偏厅。
烛火通明,映照着杜文渊那张依旧残留着惊惧的脸。
他坐在客位上,双手紧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杯在轻微地颤抖,茶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三天了。
距离那夜的惊天变故,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但这三天里,杜文渊没有一夜能安眠。
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些让他灵魂战栗的画面,每一幕,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杜侍郎。”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杜文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抬头,只见杨用及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主位旁的客座上,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正微笑着看着他。
但此刻在杜文渊眼中,这笑容比任何凶神恶煞都要可怕。
“杨……杨公……”
杜文渊慌忙放下茶杯,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杨用及轻轻摆手制止了。
“杜侍郎不必多礼。”
杨用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语气平淡:
“这三日,杜侍郎休息得可好?”
“好……好……”
杜文渊言不由衷地应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休息得好才怪。
这三天,他被软禁在行辕的一处偏院里,虽然衣食无缺,也没有人限制他的自由,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走不了。
没有北凉王的允许,他连幽州城都出不去。
“杜侍郎是聪明人。”
杨用及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杜文渊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应该知道,王爷留你三日,是为了什么。”
杜文渊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下官……明白。”
他当然明白。
苏清南留他三日,不是为了款待他,也不是为了囚禁他。
而是为了……让他想清楚。
想清楚该站在哪一边。
想清楚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那杜侍郎……想清楚了吗?”
杨用及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压力却让杜文渊感到窒息。
“我……”
杜文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投降?
背叛朝廷,投靠北凉?
他从小读圣贤书,考科举,入仕途,一直以忠君爱国自诩。
现在要他背叛大乾,背叛陛下,背叛他经营了半生的仕途……
可是不投降呢?
苏清南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藩王”的范畴。
那是接近神话的力量。
那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杜侍郎不必为难。”
杨用及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缓缓道:
“王爷说了,不强求。”
“杜侍郎可以回去,可以继续当你的礼部右侍郎,可以继续效忠朝廷。”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
“只是,等王爷北伐成功,兵临乾京时……”
“杜侍郎,可要想清楚自己的下场。”
下场……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杜文渊的心脏。
他想起了暗月尊者的下场。
想起了那些被苏清南抹杀的刺客的下场。
如果乾京真的被攻破,如果苏清南真的问鼎天下……
他杜文渊,这个曾经试图“申饬”北凉王、试图“定性”北伐的钦差大臣……
会是什么下场?
“我……我……”
杜文渊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就在他即将崩溃、即将跪地求饶的刹那——
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月白锦袍,玄色大氅。
正是苏清南。
“王爷。”
杨用及起身,微微躬身。
杜文渊也慌忙站起,想要行礼,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不必多礼。”
苏清南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杜文渊:
“杜侍郎,想清楚了吗?”
“下官……下官……”
杜文渊张了张嘴,最终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愿为王爷效力!”
他选择了投降。
选择了背叛。
选择了……活命。
苏清南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嘲讽,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杜侍郎是聪明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
“下官明白!”
杜文渊连连叩首:
“从今往后,下官唯王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苏清南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杜侍郎不必如此。本王要的不是奴仆,而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杜文渊愣住了。
他一个败军之将,一个被吓破胆的朝廷命官,有什么资格成为北凉王的合作伙伴?
“杜侍郎在朝为官多年,人脉广泛,消息灵通。”
苏清南淡淡道:
“更重要的是,你是张阁老的嫡系,深得他的信任。”
杜文渊心头一凛。
他明白了。
苏清南是要他……做内应。
做北凉在乾京的……眼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