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对徐妙云道:“这几日你哪儿也不要去,门窗紧闭,只许邓氏和贴身嬷嬷进出。
若有异动,立刻命人敲响祠堂铜钟。”
徐妙云乖巧点头。
马祖又道:“你腹中孩儿,将来是要承继马家香火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顿了顿,低声道:“爹知道你委屈,可眼下非常之时,咱们只能忍。”
徐妙云含泪道:“女儿明白。”
回到书房,马祖发现椅子已被马毓麟和葛泰信合力装回,虽略显歪斜,倒也结实。
马毓佑凑上来,小声问:“爹,七叔是不是坏人?”
马祖摸摸他脑袋:“他不是坏人,只是被人利用了。”
马毓佑似懂非懂,又问:“那我们拆椅子,是不是也在被人利用?”
马祖一愣,随即失笑:“你们拆椅子,是为了学榫卯,为了明白何为‘结构之稳’。
这世上万事万物,皆有其理。
人心亦然??表面坚固者,未必牢靠;看似松散者,反能经久。”
他拿起一块卯眼残片,指着其中凹槽道:“你看,这凹处藏力,外力愈大,咬合愈紧。
这才是真正的稳固。”
马毓佑盯着那木块,忽然道:“就像姐姐护着姑母,八哥护着门,他们也是‘卯眼’吗?”
马祖心头一暖,郑重道:“正是。
你们每个人,都是马家的一块木料。
有的做梁,有的做柱,有的藏于暗处,承重不言。
只要榫卯相合,纵有狂风暴雨,屋宇不倾。”
父子正说着,观音奴进来,递上一封密信:“刚从宫里送来,朱标亲笔。”
马祖拆信细读,脸色渐凝。
信中言,今夜子时,太子将在文渊阁密召,商议“南北举荐名额重划”
之事,务必要马寻出席。
“终于来了。”
马祖将信纸投入烛火,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他知道,这场关于人才选拔的博弈,背后牵扯的是江南士族与北方寒门的百年恩怨,更是朱元璋欲削弱门阀、强化皇权的关键一步。
而马寻作为国子学实际掌控者,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观音奴担忧道:“会不会有危险?”
马祖摇头:“危险不在宫中,在人心。
马家若退,国子学必落入浙东学派之手;马家若进,则需承受千夫所指。”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告诉马寻,带上《大明学政新规》草案,再把去年各地举荐生员的籍贯、成绩、师承全部整理成册。
这一仗,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净利落。”
当夜,马寻入宫,马祖则召集家中成年子弟齐聚祠堂。
烛火摇曳中,他立于祖宗牌位前,沉声道:“今夜,马家面临大考。
无论宫中传来何等消息,你们都需谨记??不妄议,不结党,不私传。
对外,只说一切如常。”
葛泰佑忍不住问:“若有人上门打听呢?”
马祖淡淡道:“你说,我爹说,拆了椅子要自己装回去,别的他没教。”
众人会意,纷纷低头称是。
子时三刻,宫中传来消息:太子采纳马寻建议,废除原有地域配额,改为“按学力定录,兼顾地域平衡”
新制,三年内逐步推行。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次日清晨,国子学门外聚集数十名江南士子,手持白幡,高呼“公平取士,还我江南”
!
更有匿名揭帖散布街头,污蔑马寻“以医术挟持圣意,篡改祖制”
。
马祖冷笑置之,反命马寻公开讲学三日,详解新制原理,并当场演示“硝石制冰”
实验,以证“格物致知”
之实。
第三日午后,阳光炽烈。
马寻立于高台,面前摆满陶罐、硝石、清水。
他将硝石投入水中,片刻后,罐壁竟凝出晶莹冰霜。
台下学子哗然。
马寻朗声道:“此冰非天降,乃人力所成。
正如取士??天赋如天时,努力如硝石,二者相激,方能化炎夏为寒冬!
若只守一方水土,拒纳天下英才,岂非自绝生机?”
话音落下,一名老儒踉跄出列,颤声道:“马公……老朽原以为您偏袒北人,今日方知是我狭隘了!”
言罢竟跪地叩首。
马寻急忙扶起,四顾环视,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