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庆逾坊,夏府。
银亮的穿衣镜中,夏姑娘玉容娇艳,身姿窈窕,春山玉挺,纤腰扶柳,嫁衣灿若红云,辉映肌肤胜雪,当真美不胜收。
但凡女子身披嫁衣,心中总会欣喜憧憬,但她却如负重压,让她濒临窒息,让她不得自由,压抑出怨怼,迸发出疯魔。
看着镜中绚丽嫁衣,她心中没半分喜悦,只翻涌绝望不甘,犹如困兽犹斗,蕴着心中邪火,克制撕烂嫁衣的疯狂冲动。
当夏太太夸她很有眼光,选了那匹金竹纹红缎,做出的嫁衣再好不过,夏姑娘满腔郁恨,才如汹涌狂潮般渐渐消退去。
原本镜中刺眼的红嫁衣,在她眼中恢复了神采,竟变得如此亮眼好看,闪着金色光晕的竹叶纹,竟让夏姑娘微微晕眩。
镜中穿金竹纹嫁衣的她,似幻化成另一人,那人丰神玉秀,宛如玉树芝兰,穿月白银竹纹长袍,与自己嫁衣相映成趣…
夏太太说道:“前日我听掌柜的说起,绣娘香铺那桩生意,你处置的很是得当,我们夏家不缺银子,缺的是门第倚仗。
只是你降了两成价码,按寻常商户做派,必要将契期拉长,锁定两成银利,可封娘子还是不动声色,依旧签半年契约。
她似对两成银利,并不太过在意,这女人做生意老练,轻易不露真章,将铺子守的很紧,贾家大房的做派,果然不俗。”
夏姑娘对着镜子,正在沉迷恍惚,听夏太太提到生意,一下醒悟过来,绣娘香铺的生意,她着实花了心思,自然得意。
说道:“神京这家绣娘香铺,是贾琮发家崛起的产业,他会交给封娘子打理,自然不会看走眼,这女人有能耐不奇怪。
女儿要嫁入贾家二房,将来要在夫家立足,娘心中必早有打算,你常在外走动,对贾家如今情形,必也已经心知肚明。”
……
夏太太一笑,说道:“你这丫头倒精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我们去过贾家几次,冷眼旁观之下,也能看出一些究竟。
听说贾家老国公去世前,曾上本宫中恳请,贾家长房袭爵,贾家二房袭府,没想长房贾琮崛起,得当今圣上恩遇圣眷。
他不仅得了长房世爵,荣国府邸爵产皆承袭,贾家二房因此失根基,听说你的婆婆十分嫉恨,这一年里没少明争暗斗。
这豪门大户的龌龊纠葛,不比小门小户的吵闹,可要阴森厉害许多,一旦不慎可是要死人的,你进门之后千万要小心。
新妇入户还没熟络之前,可别糊里糊涂卷进去,你那婆婆不太活络,你可多留点心眼防备着,不要被牵着鼻子得罪人。”
夏姑娘笑道:“娘你放心好了,上回夏太监的事,我也是看的真真的,各人肚子里有几两油水,女儿心中可一清二楚。
女儿虽嫁入二房,但夏家偌大家业,需门第权势庇佑,贾家权势在大房,二房失势与夏家无关,我们也不被人当枪使。
我从小看父亲做生意,见识他交游权贵,营造屏障做大家业,娘也多有教诲,少不得要轻重点拨,女儿可不是糊涂人。”
……
夏姑娘虽在宝蟾跟前,但凡提起王夫人,总冠以吃土的蠢货,但在母亲跟前,却不敢太肆无忌惮,多少还留着些体面。
毕竟她嫁入贾家之后,两家长辈还要走动,即便言辞之中,依旧流露着不屑,但还是留着口德,并没有说太难听的话。
夏太太是一等精明人,自然听出女儿对婆婆不屑,婆媳之间这是大忌,但那贾太太的确不聪明,夏太太可是见识过的。
且女儿是自己养大的,精明厉害不比自己弱,方才她能有这番话,可见心中清楚,即便暗自不屑,表面功夫绝不会错。
所以夏太太也懒得唠叨,且她清楚女儿心有所念,马上就要出嫁许人,自己要是多嘴调教,要是惹得她犯起泼辣执拗。
对两家亲事可没有好处,所以言语多有安抚之意,只想趁着母女说私话,听女儿心中思虑,稍许做些点拨提示就罢了。
……
夏姑娘继续说道:“我和娘去过几次贾府女儿用心留意,威远伯、大小姐迎春、大房媳妇王氏,才是两府掌权之人。
我只要与这三人和睦关系,女儿在贾家便能立足,我那公爹与贾琮情同父子,见我和大房和善,他看了心中岂不顺眼。
听说贾琮极爱长姐,事事都顺她意思,迎春举止忠厚,没什么机巧,看着便容易哄,女儿稍许笼络,女眷中便得口碑。
至于我那婆婆嫉恨大房,,时常会闹些幺蛾子,我可不是笨蛋,到时只装糊涂,半分不会沾惹,管她去折腾,我只看戏。
凭她怎么折腾,都是没用的,没个得用的儿子,怎能抢到家财权势,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胡乱折腾出丑,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