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一说这话,因关系黛玉终身之事,众人目光都不由看过来,只等着听黛玉如何作答。
宝玉更是心中酸痛,林妹妹长大成人,虽是天下一等美事,终究难免落入庸俗,竟也堕落婚嫁之污,为何我却无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愚夫愚妇狗屁不通之理,我为家门孝道,已然深受其害,没想妹妹也不能幸免,心中也是苦楚。
宝玉心中悲愤,想黛玉这般人物,该像自己那样,傲视俗流,你我无缘,就该独善其身,自矜清白,不负自己相待。
宝玉想的如痴如醉,圆脸泛红,口角发痴,脸生笑意,却听黛玉话意和缓,声音灵秀,绝无半点他臆想的悲郁之气。
说道:“父亲年后曾来信,说是甚是想念,让我过了今年生辰,或是入秋之季,或是明年开春,让我回南省亲一回。”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大致明白,黛玉满及笄之年,女婿林如海便让她回南省亲,意思不言而喻,已有婚配许亲之意。
外孙女父亲在堂,身为外祖母也是无奈,宗法礼数大于天,胳膊怎拧不过大腿,想到黛玉一去,能否再回便是两说。
心中实在难以割舍,说道:“你来神京八九年,如今已然长成,你父亲想念女儿,也是人之常情,你自然回去看望的。
只是真要是回去了,可别一去不回,抛下我婆子不管,我没几年活头,你多陪我几年,等我西去了,你去哪里都由你。”
黛玉见贾母说的伤感,忙走到罗汉榻边坐下,笑道:“外祖母尽管放心,我即便回南省亲,必定是要回来,决不食言。”
贾母听了顿时开怀,将黛玉搂在怀里,笑道:“这话我爱听,还是我的玉儿最贴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说贾母心中欢喜,宝玉更心花怒放,妹妹回南既还要回来,就不是为定亲寻嫁,以后长长久久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
贾母又闲聊几句,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两日怎么不见琴丫头,我见了她就觉投缘,原让她和你们姊妹都走动。”
王熙凤说道:“昨日我去梨香院走动,才知琴妹妹听了闲话,心中正不自在,躲在房里生闷气,老太太自然见不到。”
薛宝琴因生的十分得意,很得贾母的青睐喜欢,听了王熙凤这话,连忙问是什么缘故。
王熙凤叹道:“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左右也是瞒不住的,我便多嘴说了也是无妨,姑娘家遇到这种事,也真是窝心。
这会薛二老爷带琴妹妹入京,一是为了给蟠兄弟转圜奔走,另一桩是趁便为琴妹妹送嫁,因她已和梅翰林公子定亲。
原琴妹妹四月过及笄之龄,明年开春便要出嫁,没想这次蟠兄弟出事,梅家觉得薛家败了门风,竟对亲事生出二心。
他家竟对外放出风声,他家公子去年春闱落榜,梅家是翰林门第,子弟不过春闱,便不会成亲娶妻,以免耽搁学业。
琮兄弟便是去年春闱及第,梅家公子却是同届落地,一个草包饭桶却摆出臭架子,冠冕堂皇闲扯淡,其实是想悔婚。
这春闱都是三年开科考试,他家一句话就拖延三年,要是梅公子三年后依旧落地,岂不是要等六年,这算那家道理。
姓梅的草包要一辈子落第,岂不要琴妹妹守活寡了,那家姑娘遇到这糟心事,都要气得半死,琴妹妹那有心思出门。
梅家既想悔婚,都又不退婚,担心坏了自家名声,这才故意放出风声,软刀子磨人,让薛家知难而退,缺了大德了。”
……
贾母听了也生气,说道:“梅家也说是翰林门第,读书人家最重名节,怎能做这背信弃义之事,这不是毁姑娘的终生。
这等败德家门,宝琴不嫁也罢,真嫁进门必定吃苦,凤丫头,薛王两家是至亲,你得空多去走动,劝劝琴丫头放宽心。
这梅家也配翰林门户,行事太没有章法,做这等没脸之事,也该偷摸着来办,偏生闹得人尽皆知,露出脊梁骨让人戳。
我上年纪见的世故多,即便这门亲事断了,坏名声的可是梅家,宝琴闺名并没损伤,没了这缺德亲家,才是因祸得福。
凤丫头,你去和琴丫头去说,如今梅家先闹出来,总比将来进门闹要好,其实这反而是好事,让她可别生没用的闲气。
她这样的出色人物,另配良人也极便利,她要想留在神京,只要自己愿意,我帮她寻门好亲事,保准比梅家风光百倍。”
王熙凤笑道:“还是老太太有主意,梅家妄称翰林门第,连做贼都不会,嚷得人尽皆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实在可笑。
这京中不说那些世传勋贵,还有这么多文勋高官,但凡这等大户最重名声,梅家这等下作举动,必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