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天狐秘境。
万年玄冰玉榻上,氤氲七百载的九色仙光如潮水退去,尽数没入榻上女子体内。
睫毛微颤,双眸倏睁。
眸底澄澈,八条雪白狐尾在她身侧自然舒展。
八尾天狐。
足以与上古儒圣、武圣比肩之境。
“晴儿?”
守候在侧的涂山夏岚瞬息出现在榻边,眉眼弯弯,是惯常的温和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激动与一丝担忧。
她伸出手,想触碰妹妹确认。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涂山白晴极轻地侧身,避开了。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涂山夏岚脸上,带着一丝久远记忆回溯般的生疏与审视。
静默片刻,樱唇微启,嗓音因长眠初醒而微哑:
“二姐?”
涂山夏岚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了一瞬,随即舒展开,轻拍心口:“吓着姐姐了,还以为你提前醒转,是融合出了岔子,连我都认不得。”
“无事便好。”
她再次伸手,想像过往那般揉揉妹妹的发顶。
涂山白晴依旧微微偏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不曾移开。
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通透,让涂山夏岚心中那点异样感悄然放大。
“并非不认得。”
涂山白晴缓缓坐起,八尾垂落榻边,声音平稳无波,“只是初醒,神魂与肉身尚在调和,记忆需片刻重聚。”
“现在,我记起了,二姐。”
解释合情合理,可涂山夏岚总觉得,妹妹似乎不止是“记忆重聚”那般简单。
果然,不待涂山夏岚再开口,涂山白晴的目光已掠过她,投向秘境之外,那东方遥远的天际。
“江晏呢?”她问得直接,声音依旧平稳。
“江晏”二字入耳,涂山夏岚面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去、凝滞。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望向秘境一角的玉树,语气变得轻飘:“他.......甚好。”
“你方苏醒,当先稳固境界,姐姐去为你取些灵泉.......”
她欲转身。
“二姐,你在隐瞒何事?”
涂山白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不容回避。
涂山夏岚脚步顿住。她缓缓回身,眯起的眼眸细细打量着端坐玉榻、气质已然截然不同的妹妹,惊疑不定。
“你.......”她迟疑道,“似与从前.......不同了。”不止是修为气度,更是一种心智上的沉静与敏锐。从前的晴儿,绝不会如此直接地勘破她的情绪。
涂山白晴轻轻摇头,八尾随动作荡开柔和光晕,仿佛能抚平心绪涟漪。
“非是变‘聪明’了,二姐。”她看着涂山夏岚,眸中了然,“融合娘亲馈赠、晋入八尾时,我触及因果心念本源,悟得‘他心通’雏形。”
“虽不能尽窥你所思,但你心绪剧烈动荡时,我能感知一二。”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如镜,映出涂山夏岚试图掩饰的痕迹:“方才,我问及江晏,你心念骤紧,下意识想转移话题。”
“那份紧张与.......愧意,瞒不过我。”
“江晏......”
涂山白晴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他究竟如何了?”
涂山夏岚沉默。与妹妹那双褪去所有稚嫩、只剩平静执着的眼眸对视片刻。
她知晓,瞒不过了。
良久,一声悠长叹息,承载了七百载时光的尘埃与重量。
“你当真要听?”
她望着涂山白晴,声线低沉,“即便.......知晓了,或许也无力改变什么?”
涂山白晴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一股冰冷寒意悄然攥紧心脏。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目光更坚,用力颔首。
“嗯!”
涂山夏岚侧身,同望向东方那片染血疆域,眼神变得悠远,仿佛望穿了七百载光阴,回到一切崩坏的起点。
“他的事.......不,是后来那场席卷两族、血染山河、至今未息的旷世之战,皆始于一个开端。”
她的声音在空旷秘境中缓缓流淌,带着叙述史诗的沉凝与悲凉:
“那便是.......七百年前,我妖族共祭先祖的‘万灵祭祖’。”
“你沉眠前,当知儒圣学宫复兴,于云梦城灭紫府,重立道统。那一战,人族四大圣地去其一,震动天下。”
“然少有人知,彼时起,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缓慢却持续之势.......下降。”
“于修士而言,灵气乃根本。”
“灵气稀薄,意味着修行愈艰,破境愈险,诸多上古传承渐次失效。仙道根基,悄然动摇。此乃所有仙门,从散修至圣地老祖,深入骨髓的根本焦虑——‘道将不存’。”
“他们惶恐,挣扎,用尽手段延缓‘道衰’,收效甚微。”
“直至.......将目光,投向我妖族。”
涂山夏岚声线渐冷,浸着刻骨恨意:
“他们不知从何探得,我妖族供奉于‘万灵祖地’核心的圣物——‘龙龟长生药’,蕴含一缕近乎不朽的先天生命本源与延寿大道,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