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在雪地上跑得不快,颠簸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在天色大亮时,赶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赵福满跳下车,帮着把行李往下搬,嘴里还在不停地叮嘱。
“亲家,路上冷,这件大衣你披着。到了市里头,先找个国营饭店吃口热乎的,别饿着肚子上火车。”
江正德看着这个朴实的老大哥,心里暖烘烘的,拍了拍他的手。
“老哥,你快回去吧,青山送我们到市里就行。你放心,都安排得好好的。”
赵福满这才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的儿子。
“青山,送完你岳父他们,早点回来。”
“知道了,爹。”赵青山应了一声。
赵福满没再多说,赶着一辆空驴车,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剩下的几人,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车上人挤人,充满了各种混杂的气味。江母有些不适应,眉头微蹙。赵青山不动声色地将她和江正德护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像一堵墙,挡住了外面拥挤的人潮。
江正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女婿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一个多小时后,班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进了市里的汽车站。
下了车,赵青山直接叫了两辆人力三轮,直奔火车站。
“我去买票,爹,娘,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赵青山安顿好三人,转身就挤进了人山人海的售票大厅。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拥挤,嘈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赵青山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好不容易挤到窗口,得到的消息却像一盆冷水。
“到京城的票?有,只有站票了。卧铺?早没了!”售票员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只有站票?
从这里到京城,坐火车要一天一夜。让两个年近半百的老人站回去?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赵青山眉头紧锁,退出了人群。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站在角落里,锐利的目光在整个候车大厅里飞快地扫视着。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了一个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眼神飘忽,跟好几个人低声交谈过的瘦小男人。
就是他了。
赵青山走了过去,在那男人身边站定,压低了声音。
“兄弟,有到京城的卧铺票吗?”
那男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但身材高大,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便没有轻视。
“卧铺?那可金贵着呢。有是有,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价钱不是问题。”赵青山说得斩钉截铁,“中铺或者下铺。”
男人眼睛一亮,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领着他走到了车站外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一张票,加十块钱。”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赵青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可以,拿票吧。”
那男人见他如此爽快,也不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仔细包好的小包从里面数出卧铺票递了过来。
赵青山接过票,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票款和三十块钱手续费,一并交给了男人。
交易完成,两人迅速分开,就像从未见过一样。
当赵青山拿着三张卧-铺票回到江正德面前时,江正德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青山,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刚才也去打听了,所有人都说卧铺票早就卖光了。
“山人自有妙计。”赵青山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将票递了过去。
江正德接过票,看着上面清晰的铺位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女婿,脑子太活络了!这种办法都能想到,而且还真让他办成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子能有的本事。
“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江正德立刻就要掏钱。
“爹,您这是干什么。”赵青山一把按住他的手,态度坚决,“您送妙语那块手表,就不止这个价了。这票钱要您出,我成什么人了?您就别跟我争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他的语气虽然是开玩笑,但态度却不容置疑。
江正德看着他,最终无奈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好,好,我不跟你争。”
他心里清楚,这个家,女儿虽然没跟着走,但有赵青山在,就塌不了。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赵青山带着三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国营饭店。
他点了四菜一汤,有红烧肉,有炒鸡蛋,还有一条清蒸鱼,都是硬菜。
“爹,娘,哥,快吃,吃饱了上车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到家了。”
江母看着满桌的菜,眼圈又红了。
“青山,让你破费了。”
“娘,您说这话就见外了。”赵青山给岳母夹了一大块鱼肉,“咱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