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凛那双纯净的、仿佛未被世间污秽沾染的眼眸,又看了看一脸窘迫的八重樱,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却真实而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八重凛的问题,只是对八重樱说道:
“先离开这里吧。上面还有人在等候。”
在准备离开这间阴暗压抑的地下暗室之前,八重樱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太刀捡了起来。
她用手指轻轻拂去刀鞘上沾染的尘土,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那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某种无可替代的圣物。
苏拙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太刀上。
刀鞘呈深蓝色,材质似木非木,似金非金,上面有着细密的、如同樱花花瓣般的天然纹路。刀镡是八瓣樱花的造型,做工精致,虽然历经岁月,却依旧流转着一种内敛的光华。
整柄刀透着一股古老而纯净的气息,与这地下室的污浊沉闷格格不入。
“这柄刀,形制古雅,气韵独特。似乎并非凡铁。”
苏拙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但据我所知,大名大人月前已颁布法令,为铸‘护世诏刀’,征召全国刀剑。滨名县虽遭劫难,但法令当已传达,为何此刀未曾上缴?”
他并非质疑,反而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探究。
以这柄刀展现出的不凡,理应被负责征缴的官员注意到。
八重樱听到苏拙的问话,将太刀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生怕被人夺走。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苏拙,声音清晰而郑重:
“阁下有所不知。
此刀名为‘樱吹雪’,并非寻常武士所用的杀伐之刃。它是我八重家世代传承的‘灵刀’,更是八重神社每一代宫司的身份象征与仪礼之器。”
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刀鞘,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崇敬:
“据族谱记载,‘樱吹雪’已传承超过二十代。它并非以战场杀敌为目的锻造,其存在,是为了侍奉神明,主持神社祭典,净化邪秽,守护一方的清净。
它刀身内蕴藏着历代巫女虔诚的信仰与纯净的灵力,与我八重神社的兴衰息息相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决:
“父亲大人在世时曾多次言明,‘樱吹雪’是八重家的魂,是连接神明与信众的桥梁,绝不可失。
即便在大名颁布征刀令后,父亲也曾与前来征缴的使者陈情,说明此刀的特殊性。使者查验后,亦认为此刀蕴含的力量性质与寻常刀剑迥异,其灵性更偏向于祭祀与净化,而非征伐,且关系一地信仰,故而特许保留,未在征缴之列。”
八重樱沉吟片刻,最后还是语气沉重地补充:
“另外,因为这剑是宫司世代相传的珍宝,所以这也可以算我母亲的遗物。”
苏拙静静地听着,他的感知早已确认了八重樱话语的真实性。
这柄“樱吹雪”确实散发着一种温和而纯净的灵力波动,与战场上那些饮血无数的凶兵戾器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件承载了信仰与历史的“礼器”,其核心价值在于象征意义与灵性传承,而非物理层面的锋利。
“原来如此。”苏拙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灵刀有灵,择主而侍。既是传承之器,又与宫司职责一体,确实不宜与凡铁同炉。”
他这番话,让八重樱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最怕的就是这位从都城来援、气度非凡的大人,会强行要求她上交家传灵刀。
“多谢阁下体谅。”八重樱再次行礼。
“无妨。”苏拙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便好好保管它吧。或许在未来的道路上,它依旧能指引你们,守护你们。”
他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但并未明言。随后,他转身,率先走向那透下微光的入口。
“我们上去吧。”
八重樱点了点头,一手紧紧握着“樱吹雪”,另一手牢牢牵住妹妹八重凛的手,跟着苏拙,踏上了离开这黑暗避难所的阶梯。
灵刀微凉的温度透过刀鞘传来,仿佛给予了她一丝面对外界那片废墟与未知未来的勇气。
而苏拙则在心中记下了这柄名为“樱吹雪”的灵刀。在这个灾祸频发、神秘显现的时代,任何独特的存在都可能成为影响局势的变量。
这柄传承已久的巫女灵刀,或许在未来,也会有其登场的那一刻。
回到神社本殿,微弱的天光从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