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声惊雷将阿黄从睡梦中惊醒。
雷声像是从极近的地方炸开,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紧接着是暴雨倾盆而下的声音,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比傍晚时分猛烈得多。阿黄猛地抬起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本能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是犬类对自然威力的原始恐惧。
老李也醒了。他坐起身,摸索着拉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睡衣的后背湿了一片。
“不怕不怕。”老李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他的动作有些踉跄,膝盖的疼痛在雷雨天气里变得更加剧烈,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阿黄从窝里跳出来,紧紧跟在老李身后。它不再呜咽,但身体依然紧绷着,耳朵向后贴着头皮,尾巴夹在两腿之间。闪电又一次划亮夜空,瞬间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随即又是滚滚雷声。
“这雨可真大。”老李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巷子里已经成了小河,雨水汇成急流,卷着落叶和垃圾向低洼处涌去。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勉强能看见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这种天气,很多人都睡不安稳。
阿黄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小腿,像是在询问什么。
“没事,就是打雷下雨。”老李弯下腰,揉了揉阿黄的脑袋,“咱们家结实,淹不着。”
话音未落,厨房方向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老李和阿黄同时转头看向厨房。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是水滴落在硬物上的声音。老李的脸色变了,他拄着拐杖快步走向厨房,阿黄紧紧跟着。
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透气,雨水正从那缝隙里灌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又滴到地上。更糟糕的是,天花板的角落处,已经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正有一滴接一滴的水珠渗下来,落在灶台上。
“漏了。”老李喃喃道。
这是老房子最怕的事——屋顶漏水。老李这间屋子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平房,虽然几年前社区组织修过一次屋顶,但碰上这样几十年一遇的大暴雨,难免还是会出问题。
他立刻行动起来。先是关上厨房窗户,然后用抹布擦干窗台上的水。接着从储物间拿出一个旧铝盆,放在漏水处下面,水滴落在盆底,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但这还不够。老李抬头盯着那片越来越大的水渍,眉头紧锁。他记得储物间还有一卷防水油毡,是上次修屋顶时剩下的。犹豫了几秒钟,他一咬牙:“阿黄,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搬来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站上去。椅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有些不稳,老李晃了一下,阿黄立刻冲到他脚边,用身体抵住椅子腿。
“乖。”老李稳住身形,伸手去够天花板。他的指尖勉强能碰到那片水渍的边缘,湿漉漉的,带着凉意。他试着按了按,石膏板已经有些发软了,如果再漏下去,很可能会塌下来。
得堵住漏点。
老李从椅子上下来,去储物间翻找。阿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在狭窄的储物间里,它的身体不时蹭到老李的腿,像是在确认主人的安全。
防水油毡找到了,还有一小桶沥青胶。老李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厨房,重新站上椅子。这次他让阿黄离远点,怕沥青的气味熏到它。
雷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猛烈了。暴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音。老李费力地将油毡剪成合适的大小,又用刷子蘸了沥青胶,一点一点涂抹在漏水的石膏板上。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老李已经七十多岁了,手臂的力气大不如前,举着刷子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加上椅子不稳,他必须用另一只手扶着墙,动作变得格外艰难。
阿黄在下面焦急地转圈。它能感觉到老李的吃力,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能看见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它想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
“就快好了......”老李咬着牙,将最后一块油毡贴上去,用力按压。沥青胶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老李的手一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稳住身体,跳下椅子,连手都顾不上洗,就拄着拐杖往外走。
“去看看。”他对阿黄说。
打开门,暴雨立刻扑面而来。老李撑起伞,但雨实在太大了,伞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他眯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巷子深处王奶奶家。
王奶奶是个八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她家的房子比老李家还旧,是那种砖木结构的老屋。此刻,她家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在暴雨和狂风中倒下了,粗壮的树干压垮了她家的院墙,枝叶散落一地。
更糟糕的是,树枝还砸到了她家厨房的屋顶,瓦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