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护城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发酵的混合气息。阿黄沿着熟悉的路线小跑着,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着每一处它留下过记号的地方。一场秋雨洗去了旧的气息,它需要重新标记这片领地——更重要的是,标记那条通往家的路。
老李今天走得比往常更慢。阿黄每跑出去一段,就会停下来回头等,确认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还在视线范围内,才继续前进。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几场雨过后,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阿黄,看这个。”老李在一个垃圾桶旁停下,弯腰捡起什么。
阿黄跑回去,看到老李手里拿着一颗银杏果。果实呈淡黄色,表皮已经开始起皱,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有些刺鼻的气味。阿黄好奇地凑近闻了闻,立刻打了个喷嚏。
老李笑了:“这个可不能吃。”他把银杏果放进口袋,“回去处理一下,可以炖汤。”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那棵最大的银杏树时,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旋转着飘落。其中一片正好落在阿黄背上,它扭头想够,叶子却滑了下去。老李弯腰捡起那片近乎完美的扇形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
“又到看银杏的时候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阿黄说,“以前你阿姨最爱这个季节,说满树金黄像挂了小扇子。”
阿黄不知道“阿姨”是谁,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那种特别的柔软——每当说起照片上那个麻花辫女人时,他的声音就会变成这样。阿黄用头蹭了蹭老李的腿,老李摸摸它的耳朵,把银杏叶也放进了口袋。
回家的路上,他们遇到了王大妈。她提着一篮子菜,看到老李就停下来:“李叔,正想找您呢。我家那口子从乡下带了些红薯,给您拿几个?”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老李摆摆手。
“拿着吧,多着呢。”王大妈不由分说,从篮子里掏出三个红薯,用塑料袋装好塞给老李,“您最近脸色还是不太好,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开了药。”老李接过红薯,“谢谢你了。”
王大妈又看了看阿黄:“这狗真懂事,看它那眼神,就知道惦记着您呢。”
等王大妈走远了,老李提着红薯继续往家走。阿黄跟在他身边,不时抬头看看那个塑料袋。它记得红薯的味道——去年冬天,老李会把红薯烤得香喷喷的,分给它一小块,热乎乎的,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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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银杏叶。
老李把它们夹在旧书里,压在玻璃板下,或者用细线穿起来挂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那些叶子会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阿黄喜欢躺在那些影子旁边,看它们变幻形状。
药盒里的药片越来越少,老李去医院的频率却越来越高。有时他会独自去,把阿黄留在家里;有时他会带着阿黄,但把它拴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无论哪种方式,阿黄都不喜欢。它开始对那个白色药盒产生敌意,有一次甚至把它从桌上推了下来。
“阿黄!”老李难得地提高了声音。
阿黄低下头,耳朵向后贴着头皮,但还是倔强地看着地上的药盒。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白色的小东西能占据老李那么多时间,为什么它们会让老李身上充满那种不好的气味。
老李叹了口气,弯腰捡起药盒,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片是否完好。然后他在藤椅上坐下,对阿黄招招手:“过来。”
阿黄迟疑地走过去。老李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最近越来越少做了,因为老李说它“越来越重”,但今天他又这样做了。
“这些药是治病的,”老李抚摸着阿黄的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但人老了,身体就会出毛病,就像……就像那辆旧自行车,骑久了总要修一修。”
阿黄不懂“治病”和“修一修”,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疲惫。它把头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里传来的心跳声——比以前快一些,也轻一些,像是一只小心翼翼拍打的翅膀。
“你能活十几年,”老李继续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对我来说很长,对你来说就是一生。我想……我想多陪你几年。”
阿黄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这个动作让它感觉自己还是当年那只小奶狗,而老李还是那个能轻易把它抱起来的、强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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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护城河边的银杏全黄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阳光特别好。老李起得比平时早,给阿黄喂完食后,他没有立刻收拾碗筷,而是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今天天气好,”他突然说,“咱们去看银杏吧,去公园。”
阿黄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公园”是个特别的词,意味着更远的路,更多的树,还有可能遇到其他狗。它兴奋地摇着尾巴,在屋里转了几圈。
老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