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

这四个字，连同后面那一长串零，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王龙飞的心上，也沉甸甸地压在“本味”集团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图纸的精美、理念的动人，在冰冷而庞大的预算数字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梦想的蓝图越是清晰，通往梦想的道路就越是显得崎岖、昂贵，甚至令人望而生畏。

董事会内部的气氛空前凝重。虽然没有人公开质疑“望丘书院”项目本身的价值，但当财务总监将资金缺口——超过亿元——这个赤裸裸的数字，连同初步拟定的、风险极高的多渠道筹资方案（包含相当一部分商业贷款）摆上桌面时，长久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论都更令人窒息。

“龙飞，”一位早年跟随王龙飞创业、如今分管生产的副总，斟酌着开口，打破了沉默，“项目……确实是好项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是，这窟窿……太大了。‘本味’主业现在发展势头是不错，沙栗产业链、‘本泰’项目都在关键投入期，医疗中心刚起步，新疆特产线又要铺开……现金流绷得已经很紧了。一下子再背上这么大笔债务，万一市场有个风吹草动，主业受到影响，咱们可就……可就全盘被动了啊。” 他的话，道出了在场多数人的担忧。做企业，情怀不能当饭吃，现金流是血液，债务是枷锁。

另一位负责风控的董事也补充道：“王总，我们理解您的教育情怀。但商业贷款，哪怕利率有优惠，也是要还本付息的。教育投资回报周期极长，甚至可能没有直接财务回报。这笔巨额利息，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会是集团一个沉重的包袱。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步子放慢一点？比如，分期建设？先建最核心的教学楼和宿舍？”

“分期建设，看似稳妥，实则隐患更大。” 陆明宇反驳，他脸色疲惫但眼神坚定，“规划是一个整体，拆开了，配套跟不上，师资、生源、管理都会出问题。而且，拖得越久，通货膨胀、政策变化、市场预期的风险就越大。我们必须一鼓作气，建成一个完整的、高标准的、能立刻产生吸引力和影响力的‘望丘’，才能打开局面，形成正向循环。”

会议不欢而散，没有结论，只有更深的忧虑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巨大压力。王龙飞知道，大家的担忧都有道理。他不是活在真空里的理想主义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笔巨额投入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押上了“本味”多年积累的大部分家底和未来的部分预期收益，是一场豪赌。

夜深了，王龙飞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庞庄稀疏的灯火和远处“本泰”工地彻夜不息的照明。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然惊醒。李静轻轻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陪他站着。夫妻俩心意相通，都明白此刻语言的苍白。

“静静，我是不是……太急了？太理想化了？” 王龙飞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自我怀疑，“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

李静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龙飞，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难，是早就知道的。但正因为难，做成了，才更有价值。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一、 鼎泰援手：沉默中的惊雷与托付

就在王龙飞团队为资金问题焦头烂额、四处奔走，与多家银行、信托、投资基金接触，但进展缓慢、条件苛刻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浓重的阴云。

电话是赵鼎泰打来的，约王龙飞晚上去他城里的茶室坐坐，只说“聊聊”，语气平淡如常。

王龙飞心头一紧。这位老大哥，在他事业起步、几次关键转折时都伸出过援手，但这次“望丘”项目，因为涉及教育这种纯粹的社会公益事业，且投资巨大，王龙飞从未主动向他开口。他不想将这份亦师亦友的情谊，掺杂进复杂的利益纠葛里。

茶室里，茶香袅袅。赵鼎泰不紧不慢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随意聊着最近的天气，庞庄文化周的火爆，甚至还问了问新疆枣和核桃的进展。王龙飞心里装着事，应答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一泡茶尽，赵鼎泰又续上水，这才抬眼，目光如电，直射王龙飞眼底：“龙飞，听说你那‘望丘书院’，卡在钱上了？”

王龙飞苦笑一下，知道瞒不过他，便简要说了说目前的困境和董事会的分歧，没有诉苦，只是陈述事实。

赵鼎泰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紫砂杯。等王龙飞说完，他沉吟片刻，缓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