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香出嫁这年，方山三兄弟又各添一后：方山的第四个孩子：漆正云，方海的第四个孩子：漆正鞠，方庭的第四个孩子：漆正华。祖兰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倒是乐开了花，她私下里和旺谷说：“漆家总算是人丁兴旺。”

方山家的大女儿漆正兰已经九岁。方荷的儿子凤鸣也九岁了，方荷的男人罗维春送他进了村小。孩子们慢慢长大，自从分家后，祖兰三个儿子的条件渐渐拉开了差距。

方海是兄弟里最活络的，眼珠一转就有主意。他趁着公社允许“自留地经营"的空当，在屋后种了半亩烟草，家里的土坯房都比别家多盖了一间，窗台上还摆着个搪瓷缸子，是他在队里劳动得力挣来的奖品。除了前妻留下的大丫头没沾过书本边，方海对后来的孩子都很大方，铅笔、作业本从不缺，他常说：“现在是新社会，识文断字才能不吃亏。"

方山的日子过得最扎实。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太阳快下山了才回家，他把收的粮食都装在谷仓里，用麻袋盖得仔仔细细，家里的饭桌上永远有蒸红薯和玉米饼，虽然简单，却从不会让孩子饿肚子。

学校迅速卷入运动，全面停课闹革命，正常教学秩序完全被打乱。学生参与串联、写大字报、开批判会，教师被批斗，校舍被占用，课本停用。这一时期，县城与农村大队小学均无正常授课，不少孩子因此中断学业。方庭只好在家种田，孩子多，何昌秀一个人家务都忙不过来，他家条件比方山方海都要差。

方荷已去世六年。罗维春已三十岁，他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比女人还收拾得干净。把儿子罗凤鸣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方荷走了两年多的时候，冯克兰生下三丫头整满月酒，娘家人来吃喜酒，其中就有冯克兰的一个堂妹，冯克兰对这个堂妹说：“你老公走了有一年多了吧？你还年轻，得找个人结婚生子，不然一个人也孤单。”

“我家姑妹也走了两年了，她男人蛮不错，要不你和他凑成一对？你俩还蛮相配的。”见堂妹没说话看着她，继续说道：“他叫罗维春，有一个儿子快读小学了。罗维春年轻时当过兵，他是个很会做事的人。待人温和，既有妈妈般的温柔，又有爸爸的干净利落。人不胖不瘦，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他除了干农活挣工分，还给大堤管扛，管车辆通行，拿一份微薄的报酬。”

“他的房子，在雁鹅湖东边的防洪大堤脚下，离我们家约3里地。农闲时他会给人砍柴，挖藕，撑船。毕竟一个人养活儿子，能多挣一分是一分。他又当爹又当妈，却把生活安排得周到妥当，他儿子比父母齐全的孩子都过得幸福得多。别的人家孩子多啊，一般都会有4～6个，孩子多了，只能像养猪崽一样，不饿死不冻死就成。”

冯克兰给堂妹介绍得很是仔细。说得堂妹也动了心，自从老公得痨病走后，她一直没有找人，但毕竟自己才三十岁，一个人熬一辈子确实冷清。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合得来的人过一辈子，比一个人过一辈子再怎么都强。

堂妹不禁对冯克兰点了点头。

冯克兰满怀期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罗维春，谁知他却给一口回绝了。

冯克兰不禁说了他：“你一个大单身汉，从两岁就一个人拉扯凤鸣，又当爹又当妈，屋里屋外都要管着，太不容易，找个女人帮着你不好吗？”

“唉，二姐（因为方海是家里老二，所以都喊他老婆克兰‘二姐’）啊，不是我不识好歹不听劝，一是我有孩子，没有几个人会不嫌弃；二是只怕找个人不但不能帮到我，还会添乱帮倒忙。”罗维春回道。其实他没和她说过，方荷走了才一年的时候，他队上的张婶就找过他。

队上的张婶上门时，罗维春正给凤鸣缝脱了线的裤子。“维春啊，婶给你说个正经事，同大队的李昌萍，你该认得吧？比你小两岁，人长得周正，手脚也麻利，人家听说你的情况，倒先托我来问问。”罗维春的手顿了顿，手上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这事传到祖兰耳朵里，老人隔天就迈着小脚专程跑到女婿家里来了，对他说：“凤鸣还小，你一个大男人，又要上工又要带娃，哪能顾得过来？”祖兰摸着凤鸣的头，眼眶发红继续道，“你也还年轻，找个好女人，两人搭伙过日子，凤鸣也多一个妈疼，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罗维春看着怀里啃红薯的儿子，凤鸣嘴角沾着薯泥，仰起脸冲他笑，露出两颗刚长的小虎牙。他沉默了许久，终究点了头。

见面定在张婶家的堂屋。罗维春特意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把凤鸣收拾得干干净净。李昌萍来得准时，穿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包水果糖。她对罗维春很热情，问起他的工分、家里的情况，说话温温柔柔的。凤鸣怯生生地躲在罗维春身后，李昌萍递过糖，脸上的笑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