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席卷江南七郡。
消息传至京城,东宫震怒。
太子朱煜摔碎玉盏,厉声喝令:“毁碑!立刻毁碑!此乃煽动民心,悖逆纲常!”
内宦高德全奉命南下,亲率禁军百人直扑杭州。
当他踏着铁靴登上府衙台阶,抬手欲命士卒推倒石碑时,却被一队身着绯袍的御史拦住去路。
“慢!”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怀安立于阶前,声音清越,“此碑非官立,乃万民共仰而铸。若毁之,便是毁民心!我等宁死不退!”
身后数十御史齐刷刷跪地,衣袖翻飞如雪:“臣等愿以性命护碑!请王爷明鉴!”
高德全脸色铁青,环顾四周——百姓怒目而视,商贾闭门罢市,连地方官也默然避席。
他终究不敢动手,只得咬牙返京复命。
而这一切,应竹君只是隔着窗棂,淡淡看了一眼。
她坐在书房案后,指尖轻抚玉佩,玲珑心窍之内,晶石微鸣不止。
她不再需要仙府提示任务完成与否——她早已超越了被动接受指令的阶段。
如今,每一步棋都是她主动落子,每一寸光阴都被她攥在掌心。
“大人,封九爷到了。”欧阳昭低声禀报。
她眸光一动,未语先起,缓步走向庭院。
梅树之下,一人独立。
玄衣素袍,身形削瘦,肩头覆着薄雪,仿佛从极寒之地走来。
封意羡背对她站着,手中握着一封染血的密报,指节发白,掌心裂开数道深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出一朵朵刺目的红莲。
“我杀了他们。”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砾磨过,“那些曾陪你受刑的人……当年在冷宫外看守的狱卒、掌刑的太监、递毒药的小黄门……我都查到了,一个都没留。”
风穿庭过,吹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应竹君缓缓走近,目光扫过他掌中血痕,轻轻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不是你杀的。”她低声道,语气平静如水,“是这体制吃的人。它用规则杀人,用沉默杀人,用‘奉旨’二字,把恶变成正当。”
她抬头看他,眼中没有悲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清醒。
“但从此以后,我会和你一起改它。”
雪落无声。
封意羡猛然一颤,像是终于被人从深渊里拉出一线光。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许久才吐出一句话:“别再一个人扛……应行之,或者……应竹君。无论你是谁,我都不能再看你独自走进黑暗。”
她没回答,只是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平稳,坚定如鼓。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死在冷宫里的女人了。”
翌日清晨,江雾弥漫。
一艘画舫静静泊于钱塘渡口,船头焚香三炷,青烟袅袅升腾。
应竹君一身素袍,立于船首,手中捧着一块木牌——“应门不灭”四字刻得极深,仿佛要嵌入灵魂。
她闭目片刻,随即松手。
木牌坠入江流,瞬间被浊浪吞没,顺水东去,不知所终。
岸边送行者寥寥,唯有欧阳昭与韩十三伫立不动。
两人皆知,这一去,不再是江南转运司主官赴京述职,而是蛰伏多年的利刃,终于要刺向帝国的心脏。
忽然,她脚步一顿。
玲珑心窍内的晶石骤然剧震,一道金光自玉佩中迸发,映得她瞳孔泛紫。
意识刹那间被拉入【观星台】——
苍穹之上,星轨紊乱。
紫微垣偏移三度,帝星黯淡如残烛;而一颗客星自西南疾驰而来,光芒猩红,直逼天阙,竟隐隐与她的命格共鸣!
这不是预兆。
是警告。
她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下一瞬,心念一动,百倍时间再度开启。
演武场中傀儡重列,书海阁内典籍翻飞,观星台上的星盘急速旋转——她要在启程途中,争分夺秒勘破这场天象背后的杀局。
真正的风暴,已在京城等她。
画舫离岸,顺流北上。
她立于舱中,望着渐远的江南山水,忽而转身,对欧阳昭道:
“传令下去,船队放缓行程,沿岸采买两具厚棺。”
欧阳昭一怔:“棺材?”
“要最好的楠木,双层夹板,密封严实。”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事务,“对外就说——载病故幕僚灵柩还乡。”
欧阳昭低头领命,退出舱外。
唯有她知道,那棺中所藏,并非尸骨。
而是两具青铜甲卫,大虞开国时铸造的秘械精锐,沉眠地下百年,今夜,将在某处隐秘码头悄然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