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光亮如白昼，将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激烈对峙的硝烟味。

楚迁站在白板前，强行压下心脏狂跳后的余悸，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点亮了手中的黑色平板，试图用工作来掩盖自己还未平复的颤抖。

一个3D建模的黑猫出现在屏幕上，尾巴优雅地卷曲成一个契约符号的形状，紫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神秘的光晕。

“这是‘凯茜’，我在‘恶魔的摩羯契约’世界观里的黑猫形态。”楚迁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后的沙哑，但语速很快，透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凯茜不只是我的分身，更是粉丝与我之间的……‘连接点’。”

“连接点？”派派的兔耳朵不安地抖了一下，她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警惕。

“对。”楚迁将模型放大，“粉丝可以在线下，通过AR技术在任何地方召唤凯茜。凯茜会成为他们的‘契约魔使’，向他们发布任务。比如，在指定地点拍摄带有羊角元素的照片，或是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我们约定的‘恶魔的摩羯契约’标签。”

“那……完成了有什么好处？”玉纤纤小声地问，她总觉得这听起来不太对劲。

“每完成一次任务，凯茜就会授予他们一枚‘契约印记’。”楚迁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划着，像是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累积印记，就能在我们的‘契约之书’里提升等级，解锁我的独家资源——未公开的练习室录像、签名周边、甚至……参与我MV的拍摄资格。”

“等等！”软小妮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楚迁，你这不就是把粉丝当成免费的‘打工人’吗？！你让他们给你跑腿、给你刷数据、给你做宣传，然后用一些虚无缥缈的‘印记’和不值钱的‘资源’去打发他们？这不是互动，这是赤裸裸的剥削！”

“剥削？”楚迁霍然转身，那双刚刚流过泪的黑眸里，瞬间燃起一种被冒犯的、克制的狂热。她盯着软小妮，一字一顿地反问：“那你觉得，那些自诩光明的‘天使’，就不剥削他们的信徒吗？他们用‘信仰’和‘天堂’的许诺，让信徒奉献金钱、时间和情感，这难道不是更高级的剥削？”

“那不一样！”软小妮的嘴唇哆嗦着，“他们是心甘情愿的！你这是在设计他们，利用他们对你的喜欢！”

“我就是在利用！”楚迁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一根绷断的弦，“我利用他们想被看见的渴望，利用他们想与众不同的虚荣，利用他们对这个循规蹈矩的世界的不满！我给他们的‘契约’，就是一面镜子，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是在用我的方式，赋予他们反抗的力量！”

“你只会毁了你自己！”软小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当他们发现自己只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他们会把你撕碎的！”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楚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软小妮，又扫过其他队友们脸上复杂的神情，那种孤立无援的冰冷感再次将她包围。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平淡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很有趣的商业逻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沈薇终于开口，她端着水杯，甚至没有抬眼看她们的争执，只是用指甲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把粉丝行为量化，用虚拟激励兑换实际利益。那么，楚迁，”她终于抬起眼，墨绿的眸子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刺向楚迁，“回答软小妮的问题。别用你那些关于天使和恶魔的空洞哲学，用你的‘契约’来回答——你这个‘帝国’的汇率是多少？”

楚迁的呼吸猛地一滞。

“什么……汇率？”

“一张签名照，需要多少枚‘契约印记’？”张沈薇的语调毫无波澜，却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一次MV出镜的机会，需要粉丝为你‘打工’多少个小时？你口中的‘力量’和‘自由’，折算成人民币，价值几何？”

“我……”楚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张沈薇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剥开了所有宏大的外衣，露出了里面最丑陋、最功利的骨架。她攥住马克笔，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沈薇轻啜一口水，不再看她，仿佛失去了一切兴趣。“如果连你自己都算不清这笔账，你又怎么能说服你的‘信徒’，让他们相信这不是一场骗局？”

“不是骗局！”两个字从楚迁泛白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的决绝。她猛地抬起头，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眸死死回敬着张沈薇的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