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楼”画舫顶层,昨日演绎《赤伶》的敞轩已被重新布置,恢复了往日旖旎中透着雅致的陈设。
丝绒软垫,紫檀小几,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混合着窗外西湖水汽,氤氲出一片朦胧。
苏小小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青丝松松绾起,斜插一支玉簪,少了几分舞台上的璀璨风华,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柔媚。
她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纤指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眼神却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视与精明,看着对面之人。
对面坐着的,是一位看似普通的侍女打扮的女子。
衣着灰扑扑,低着头,面容也被刻意修饰得平淡无奇,丢进人堆里绝不会引人注目。
然而,若细看其身姿坐态,隐隐有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与挺直,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乔装改扮、潜入杭州多时的前朝公主、闻香教圣女——赵清漪。
“新科亚元徐灵渭。新科钦赐举人陈洛。他们的出身背景、行踪习惯、常去场所、身边护卫力量、与哪些人交厚、近期有无特殊动作或异常……这些,我都要。”
赵清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尽管她此刻是求购情报的一方。
苏小小放下玉佩,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公主殿下想要的情报,红袖招自然有。徐公子、陈公子在杭州可是风云人物,他们的动向,我们多少知道一些。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伸出纤纤玉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做了个经典的要钱手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市侩的精明:
“老规矩,先交钱,后交货。情报的详细程度,自然也与价钱挂钩。”
赵清漪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她此次潜入杭州,本是例行巡查,并处理一些教中事务,同时探查闻香教在江南进一步的发展可能。
不料因郡主绑架事件,导致杭州官府对“盗匪”打击力度陡然加大,闻香教在杭州的分坛损失惨重,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系网也几乎中断。
更麻烦的是,她随身携带的银两本就不算特别充裕,这段时间打点、藏匿、转移、救治伤员等开销下来,已所剩无几。
原本指望分坛能提供些支援,如今也落了空。
“此次来得匆忙,银钱……暂时有些不便。”
赵清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可否……先行赊账?待我筹措到银两,立刻奉上。”
苏小小脸上那娇媚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虽然嘴角仍上扬着,但眼神已变得冷淡而坚定,她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干脆:“不行。”
赵清漪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也冷了下来:“以我与你们红袖招,尤其与大长老的关系,难道连这点通融都不行?”
她刻意提及“大长老”,试图唤起旧情或威慑。
她乃大颂皇室遗公主,而红袖招大长老乃颂末宫中乐伎,心怀家国情怀,对大颂皇室有些情义,过往对她有过照顾。
苏小小闻言,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做出更加委屈可怜的表情,一双美眸瞬间蒙上水雾,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公主殿下身份何等高贵,我们红袖招不过是一群无依无靠、勉强在风月场中求存的可怜女子罢了。”
“组织上下这么多姐妹要吃饭,要打点,要维系情报网络,哪一样不要钱?”
“规矩就是规矩,若是人人都来赊账,我们这小小的红袖招,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妹妹我也是身不由己呀,并非不给公主殿下面子,实在是……组织规矩森严,妹妹也不敢违背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悄然运转《姹女玄阴功》,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指人心深处欲望与怜惜的媚力,如同蛛丝般悄然缠向赵清漪。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配合楚楚可怜的表情,往往能让一些心志不坚或对她有所图谋的客户,在怜香惜玉或心神摇曳之下,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条件,甚至多付钱。
然而,赵清漪是何等人物?
四品【镇守】境界的武者,内力精纯深厚,心志更是经过国仇家恨与闻香教秘法淬炼,坚如铁石。
苏小小的媚功虽诡异高明,但两人境界相差近两品,这点媚力对她而言,简直如同清风拂山岗,毫无作用,反而被她敏锐地感知到了。
赵清漪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