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魁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要拉着陈洛去张府。
陈洛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连忙劝阻道:“李兄且慢,此刻天色已晚,贸然登门拜访,恐有不便,也显得我们失礼。不如明日一早,我们再备帖正式前去,岂不更好?”
李魁挠了挠头,也觉有理,嘿嘿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行,那就明天!今晚你就在我这儿用饭,咱们好好聊聊!可不许推辞!”
陈洛正想多了解些李魁家的情况,自然从善如流:“那就叨扰李兄了。”
李魁兴冲冲地吩咐下人准备晚宴,要好好款待贵客。
晚宴设在小花厅,虽不似正式宴席那般奢华,但菜肴精致,用料考究,可见李府即便在江州,生活用度也颇为讲究。
两人正以茶代酒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之际,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位身着藕荷色锦缎裙褂、头戴点翠珠钗、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的中年美妇,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李魁一见,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语气带着亲昵的抱怨:“娘,您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了在招待朋友嘛。”
陈洛也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晚生陈洛,见过夫人。”
这美妇正是李魁的生母,临淮侯的侧室,柳氏。
她娘家本是江州府有名的士绅,颇有资财。
柳氏自幼聪慧,颇有经商头脑,嫁入侯府后也曾协助管理过部分产业。
只因与那位出身更高的侯爷正妻王氏不合,屡受排挤,一怒之下便带着年幼的李魁返回江州娘家居住,凭借娘家的支持和自己的手腕,倒也置办下不少产业,过得逍遥自在。
她此生最大的牵挂,便是这个儿子。
柳氏目光柔和地落在陈洛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眼神清正,不似奸猾之徒,脸上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魁儿难得有朋友来访,娘过来看看。这位便是陈公子吧?不必多礼,快请坐。魁儿在外,多蒙你照应了。”
她声音温软,带着江南口音,令人如沐春风。
李魁在一旁插嘴道:“娘,陈洛可不是一般人!他武功高强,在栖霞山还救过我的命呢!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柳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随即转为更深的感激和审视,她再次向陈洛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那更要多谢陈公子了!魁儿莽撞,若非公子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话语诚恳,但陈洛敏锐地察觉到,在感激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三人重新落座,柳氏并未久留,只是陪着用了些汤水,问了陈洛一些家常,例如籍贯、家中情况、在府学攻读何经等等,看似寻常的关怀,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摸陈洛的底细。
陈洛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应对得滴水不漏,只说是清河县寒门子弟,父母早亡,一心向学,兼修武道。
柳氏见他谈吐得体,不卑不亢,眼神愈发温和,但那份隐忧似乎并未散去。
闲谈间,柳氏似是无意地叹道:“唉,魁儿这孩子,性子直,没什么心眼。他父亲……侯爷事务繁忙,对他疏于管教。我这做娘的,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就好。这次他在栖霞山出事,可真是把我吓坏了,这几日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是……唉,有些事,不好说,只望是我想多了。”
她话语含糊,但陈洛却心中一动。
他联想到李魁提及被“禁足”养伤,以及柳氏话语中透露出的对儿子安全的极度担忧,再结合李魁侯府世子的身份……
“夫人爱子心切,晚生明白。”陈洛斟酌着词语,缓缓道,“李兄吉人天相,此次虽有小劫,但终归逢凶化吉。想必……日后会更加小心谨慎,不再令夫人担忧。”
他刻意在“小心谨慎”上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
柳氏与陈洛目光一触,见他眼神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人心,心中微凛,知道这少年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勉强笑了笑:“陈公子说的是。只望他经此一遭,能真的长些记性。”
她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便以不打扰年轻人说话为由,起身离开了。
柳氏走后,李魁浑不在意地继续大快朵颐,显然对他母亲话中隐含的深意并未深思。
而陈洛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从柳氏那未尽的话语和难以掩饰的忧惧中,他有所推测,李魁在栖霞山遇袭,恐怕并非简单的江湖恩怨或者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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