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沈清秋柳眉紧锁,苦思冥想着该如何在言语道理上扳回一城,挽回些许颜面,却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对方那套“胆识论”、“心理战”歪理看似胡搅蛮缠,细想之下竟一时找不到致命破绽。
就在这时,旁边沉默了良久的墨七,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原来如此!”
只见她脸上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神色,眼神发亮,喃喃道:
“有道才有术,无道有术,终是落于下乘……陈先生所言,虽看似离经叛道,却直指本质!是我以往过于执着于技巧本身,陷入了窠臼……原来赌术的更高境界,真的在于心、在于势!”
她显然是沉浸在了从陈洛那番“赌术大道理”中反省领悟的兴奋之中,有种悟道般的激动。
一旁正烦躁的沈清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忿忿不平地打断她的感悟:“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你倒是说说,现在该咋办?!”
这话一出口,连沈清秋自己都微微一愣。
她向来是说一不二、自有主张的铁剑庄大小姐,何时需要这般带着茫然和求助意味地去问一个下属“该咋办”?
实在是今日接连在武力、言语上遭受的打击太过沉重,让她心绪大乱,有些失了方寸。
墨七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小姐这份罕见的彷徨与失态,但她深知此时绝不能点破,维护大小姐的尊严和面子是首要的。
她收敛了脸上的兴奋,神色变得凝重,缓缓分析道: “大小姐,现在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这位陈洛,绝非寻常的寒门学子或者运气好的赌徒。”
她开始为今日的失利寻找一个能让双方都下得来台的理由,同时也是她内心的真实猜测:
“他行事看似张扬,实则步步为营;言语看似荒诞,却暗含机锋;武功更是深藏不露,远超其表面境界所能解释。依我看,他极有可能是出身某家名门大派,或者是哪位隐世高人的亲传弟子,此番入世,不过是历练罢了。”
她看向沈清秋,宽慰道:“我们输给他,并非我们无能,实是此人太过狡猾,暗藏不露,扮猪吃老虎。”
她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陈洛的“隐藏实力”和“背景深厚”。
“为今之计,”墨七建议道,“我们应当继续暗中调查他的真实出身和来历,务必挖出他的根脚。在此之前,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了。拿下他或许不难,但若因此惹怒了他背后那可能存在的师门或高人,恐怕会为铁剑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无妄之灾。”
沈清秋听了,觉得这番话颇有道理。
江湖水深,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隐世门派和独行高人最是难缠,他们行事往往不拘常理,护短起来更是毫无顾忌,远不如那些有固定山门、讲些规矩的大门大派好应付。
若陈洛真有这等背景,今日之事倒真不能一味用强了。
但她心中那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忍不住问道:“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就这么算了?”
墨七摇了摇头,又道:“大小姐也不必过于沮丧。我看此人,虽然手段……独特,但并非完全不讲道理之人。况且,他不是还在府学求学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总能找到他。来日方长,日后多接触接触,或许就能从他言行中摸出更多底细,届时再图后计不迟。”
沈清秋想了想,眼下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勉强压下火气,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墨七的建议。
但胸中那股憋闷之火,却始终难以消散。
两人又在雅间内商量、等待了半晌,桌上的菜都快凉透了,却始终不见陈洛回来的身影。
沈清秋的耐心渐渐耗尽,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那小子!去了这么久,不会是……不回来了吧?!”
墨七闻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道:“不……不可能吧?场面已然缓和,他岂会……岂会放过与大小姐您这等……如花似玉之人共进晚餐的机会?”
她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会放铁剑庄大小姐的鸽子,尤其是在似乎已经“化敌为友”的情况下。
沈清秋却等不住了,霍然起身,一把拉开雅间门,凌厉的目光在走廊和外间大堂迅速扫视一圈——哪里还有陈洛的半个人影?!
她怒气冲冲地返回座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
“气煞我也!”
墨七在一旁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