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南京，乾清宫。

李明面前摆着三个盒子。

第一个盒子最小，里面是韩赞周的人头，用石灰腌着，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第二个盒子稍大，里面是完整的四川布防图。第三个盒子最大，里面是袁崇焕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晋商八大家通敌的初步罪证。

三样东西，代表三场胜利。

但李明脸上没有笑容。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韩赞周已诛，是不是该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先不急。”李明摇头，“等张献忠伏诛，一起公告。对了，秦良玉那边有最新战报吗？”

“有。秦总兵和杨嗣昌已经合围阆中，张献忠残部只剩三千人，困守孤城。破城就在这三五日。”

“好。”李明点点头，目光落在第三个盒子上，“袁崇焕那边呢？晋商有什么动静？”

“袁督师密报说，八大家似乎有所察觉，正在销毁证据、转移财产。但边军那边……阻力很大。好几个总兵、副将，明里暗里阻挠调查。”

李明冷笑。果然，晋商和边军已经绑在一起了。动晋商，就是动边军的钱袋子。

“陛下，要不要……”王承恩做了个切的手势。

“不。”李明起身踱步，“杀人容易，诛心难。杀了晋商八大家，还会有新的商人冒出来，和边军、和关外勾结。关键是要断掉这条利益链。”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边军为什么和晋商勾结？因为朝廷发的饷银不够，或者发不到手里。他们要靠走私、靠吃空饷、靠和商人合伙，才能养活军队。”

“那……陛下的意思是？”

“改。”李明转身，“彻底改。第一，军饷直接发到每个士兵手里，通过银行，避免层层克扣。第二，边军家属的田税减免，由朝廷直接核查，避免军官虚报冒领。第三，在边关设立官营的互市，军队需要的物资，由朝廷统一采购、分配，切断商人和军队的直接交易。”

王承恩听得目瞪口呆。这每一项，都是要动无数人的奶酪！

“陛下，这……这太难了。边军那些将领，绝不会答应。”

“所以要先收拾晋商。”李明眼神冰冷，“等袁崇焕把八大家的罪证坐实，把通敌的铁案办成铁案，到时候，谁敢替他们说话，就是同党。借着这股势头，推行军制改革，阻力会小很多。”

他顿了顿：“但这还不够。还要给边军一条活路，一条比走私更体面、更安全的活路。”

“什么活路？”

“军功授田。”李明道，“在辽东、在河套、在将来收复的失地上，按军功分田。士兵退役后，可以带着家人去屯垦，田租减半，十年后田归私有。这样一来，他们打仗就是为了自己的土地，不是为了那点走私的银子。”

王承恩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办法，但……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稳定的后方。

而现在的大明，最缺的就是这些。

“陛下，还有一事。”王承恩压低声音，“方以智从诏狱送来消息，说钱谦益在狱中……写了一封万言书。”

“什么内容？”

“是……是弹劾新政的。说陛下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是‘与民争利’；说设立银行、发行银票，是‘与商争利’；说建立新军、重用寒门，是‘与士争利’。还说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李明笑了，笑得很冷：“好一个‘三争’！他钱谦益怎么不说，不清丈田亩，国库空虚，拿什么养兵？不改革税制，富者田连阡陌而不纳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纳粮，公平何在？不重用寒门，难道让那些只知空谈的东林党人继续祸国殃民？”

他越说越激动：“大明的问题，根子就在这些既得利益者身上！他们占着最多的田，享受着最多的特权，却承担着最少的责任！国家有事，他们第一个想的是保全自己；外敌入侵，他们第一个想的是投降议和！这样的人，也配谈‘为国为民’？”

王承恩不敢接话。

许久，李明平复下来。

“那封万言书，烧了。钱谦益……给他个痛快吧。毕竟曾是朝廷重臣，留个全尸。”

“那……罪名呢？”

“勾结阉党、通敌卖国、图谋弑君。”李明一字一句，“三罪并罚，凌迟。但朕开恩，改为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人流放琼州。”

王承恩记下，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李明走到御案前，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