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昂领主罗贝尔的城堡坐落在塞纳河畔的高地之上,石墙上遍布风雨侵蚀的痕迹,昭示着诺曼底公爵一脉的古老底蕴。
这位法王亨利一世的远亲,年约四十,面容精明,眼中闪烁着对财富与权力的渴望,他既享受着独立财权带来的实惠,又时刻警惕着来自卡佩王室的觊觎。
管家早已将东方巨舰与“半时辰疏通航道”的神奇事迹禀报,而圣玛利亚教堂神父派来的急使,更是带来了令人心悸的“神谕”。
罗贝尔立刻意识到,这群东方来客绝非等闲,他亲自率领着麾下最重要的骑士和家臣,在城堡那厚重的橡木大门外列队,以近乎迎接王室的规格,迎接大宋使团的到来。
城堡主厅内,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悬挂的壁毯和冰冷的铠甲。
简单的寒暄后,罗贝尔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家臣,目光灼灼地看向端坐于客席首位的晏安:
“尊贵的晏相阁下,您展现的工具与效率令人惊叹。但请恕我直言,铁矿乃我诺曼底立身之本,更是对抗巴黎的重要底气,岂能轻易对外开放?”
晏安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此番说辞,她并未直接反驳,只是微微侧首示意,随行的格物院博士立刻上前,将两件器物轻置于铺着天鹅绒的桌案上。
第一件,是一个结构精巧的黄铜制简易水文测量仪,形似沙漏,内嵌精密刻度与浮标。
博士将其一端探入侍从端来的水盆中,浮标随着水深变化而稳定上升,刻度清晰指示出精确的水深数据,其便捷与精准,远胜法兰西目前使用的、需要反复投掷和估算的测深绳。
第二件,则是一卷绘在韧性极佳宋纸上的 “分层阶梯式采矿法”示意图。
图纸清晰地展示了如何依矿脉走向分层挖掘,如何构筑坚固的支撑结构防止塌方,以及如何利用滑轮组和轨道提升运输效率。
“领主阁下,”晏安指尖轻点图纸,神色平静,“据本相观察,贵领地铁矿资源丰富,然开采之法颇为古旧,不仅效率低下,更兼塌方风险频发,徒增伤亡,限制产出。若采用我朝此法,不仅可令矿石产量倍增,更能极大保障矿工安全,使地底财富真正为人所用。”
她目光转向那水文测量仪:
“至于塞纳河,有此物相助,勘明所有浅滩暗礁并非难事。配合疏浚技术,可保鲁昂至巴黎航道四季通畅。届时,阁下领地所产之铁器、羊毛、木材,皆可便捷运抵巴黎乃至更远之地,仅关税一项,收益增长三成恐是保守估计。”
罗贝尔领主和心腹家臣紧紧盯着图纸和仪器,眼中闪烁着震惊与贪婪的光芒,生产力的提升与贸易路线的掌控,是任何封建领主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作为技术援助与工具支持的回报,”晏安适时抛出条件,“我朝只需阁下领地内,应用新法后,铁矿年增产部分的三成,并拥有对此部分矿石的优先采购权。其余七成产出及原有产量,依旧完全由阁下支配。并且,所有疏浚航道、提升采矿效率的工程,皆由我朝提供技术与工具指导。”
条件可谓优厚,几乎是无本万利地提升了他领地的整体价值,但罗贝尔仍有最后一丝疑虑,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三日后,贵方能在我的矿场和塞纳河另一处棘手浅滩,亲自演示此等技术确有奇效,我便与贵方签订契约!”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百无聊赖摆弄着一柄装饰华美的诺曼底短剑的樊星澜,忽然抬起头,指尖轻轻敲击剑格,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并未看向罗贝尔,声音空灵而淡漠:“本神授尔等文明之技术,乃恩泽,亦是考验。若心怀疑虑,拒而不受……”她微微抬眼,那双平日里看似慵懒的杏眼中,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跳跃的炉火,却冰寒刺骨,“则塞纳河或再起无名之礁,阻断财路;矿脉深处或生莫测之变,徒耗人命。届时,本神神恩消退,悔之晚矣。”
没有威胁的语气,只有平静的叙述,却让罗贝尔领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他看了看桌上那两件神奇的器物,又看了看樊星澜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所有讨价还价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连忙躬身:“谨遵神谕!三日后之约,罗贝尔翘首以待!”
鲁昂城喧闹的集市上,公孙策一袭青衫,摇着羽扇,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敏锐地观察着交易方式。
他发现这里充斥着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偶尔使用的拜占庭金币、阿拉伯银币成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