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内的争论持续了三天三夜,烛火明灭间,修士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像极了此刻摇摆不定的人心。
墨言长老提出的“三条章程”确实暂时稳住了局面——天门需先探明风险,飞升需立下传承契约,离去者需留下重建资源——这些条陈滴水不漏,既安抚了急于飞升者的焦躁,也堵住了反对者的质疑。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
高阶修士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渴望,像暗夜里的磷火,在每一次提及“天门”“仙界”时就会燃起。而低阶修士和凡人代表们则沉默地坐在大殿角落,他们的手紧紧攥着粗糙的衣角,指节发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点安稳。
苏月坐在主位旁侧,一身素白。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林轩当年在栖霞城送她的第一件礼物。玉佩温润,人已不在。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期待的、审视的、同情的、怀疑的……那些目光交织成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仙子,”天衍宗一位白发长老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墨言长老的章程我等自然尊重。但恕老夫直言,联盟如今群龙无首,重建工作千头万绪。您身为林盟主遗孀,理当——”
“理当什么?”岳峰霍然站起,虎目圆睁,“苏月师妹刚入元婴,尚需稳固境界!你们这是要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一个刚刚失去夫君的女子身上吗?”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不灭山残存松林的声音,呜呜咽咽。
苏月抬起眼,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诸位不必争执。我愿为重建尽一份力,但盟主之位……我资历尚浅,修为不足,难当大任。”
她说这话时,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畏惧责任,而是——那个位置本该坐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墨言长老轻咳一声,苍老的目光扫过全场:“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推进重建。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衣袍窸窣。高阶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眼中仍有未熄的火光;低阶修士们则默默退去,背影佝偻如负重轭。
苏月最后一个离开大殿。踏出门槛时,夕阳正沉入远山,将天际染成一片血橙。那道天门裂缝高悬苍穹,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金芒,美丽又遥远。
“师姐。”岳峰跟上来,欲言又止。
“我没事。”苏月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累。”
累的不只是身体。自从林轩化作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自从酒剑仙燃烧神魂化为守护大阵,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风日夜不停地灌进来。
而此时,在不灭山脚下,在那些用断木碎石勉强搭起的窝棚间,另一种情绪正在悄然滋长。
老篾匠陈三坐在自家棚屋门口,手里编着一只竹篮。他的妻子三个月前死在魔潮中,儿子在重建城墙时被落石砸断了腿,现在正躺在草垫上昏睡。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翻飞,可编着编着,他却停下了。
“爹,”儿子陈小栓不知何时醒了,声音虚弱,“我听王二叔说……那些仙长们,可能要走了?”
陈三的手一抖,竹篾划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在昏黄的油灯下暗红如墨。他没答话,只是继续编着篮子,可手法已经乱了。
隔壁棚屋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几个同样在魔劫中失去亲人的妇人:
“李婶,你听说了吗?栖霞城来的赵修士说,那道天门后面是仙界,去了就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有什么用?他们要是都走了,谁来清理山那边残余的魔物?上个月刘家村不就是被几只漏网的食尸鬼给……”
“嘘——小声点!让仙长们听见了不好。”
“我就是怕啊……林盟主不在了,酒剑仙前辈也……要是剩下的仙长们都走了,咱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陈三放下竹篮,走到棚屋外。夜色已深,星子稀疏,但那天门裂缝却依然清晰可见,像天穹上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黎明——魔潮如黑云压城,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然后那道身影出现了,白衣执剑,立于苍穹。剑光起时,天地俱白;魔主陨落时,万鬼同哭。最后那道贯穿一切的光柱,那个化作光点消散的身影……
“林盟主……”陈三喃喃自语,忽然转身从棚屋里拿出半截烧焦的木牌。那是他从栖霞城废墟里扒出来的,上面还隐约可见“剑道学堂”四个字的一角。
他用袖子仔细擦拭木